五月十三,花去疾嘱咐巍峨再去胡仁堂买药。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下午,巍峨和大山、小山从胡仁堂出来。巍峨骑在马上,望着街上潮水般的人流……
他多希望能再次邂逅那个在夕阳柔光下梦幻般转瞬即逝的白衣少女!多希望那杳不可寻的少女就是灵子!最近三年,巍峨每年都不远千里去一趟莲花村,却始终没见到灵子。
巍峨望着滚滚人潮,执着地寻觅着……
渐渐地,黄昏来临,大山道:“二公子,花先生还等着呢,咱们得回去了。”
巍峨这才如梦初醒,随即纵马奔去……
五月十三,就在巍峨寻觅灵子芳踪的同时,灵子正挽着母亲的手臂,走在无漏寺正门前的街上。灵子不时向街上行人望去,她记得这地方,昨夜,她就是在此处听到了那似曾相识的声音。
这次是灵子拉着母亲出来看风景的。其实她想看的,是巍峨。灵子不会忘记巍峨说的话:“我叫巍峨,巍巍昆仑的巍,峨眉山的峨。”
“可惜那人姓高……”灵子心道。
众里寻觅无穷数,依旧没找到要找的人。浓重的失落情绪充斥着灵子的心房,一滴晶莹的泪悄悄从她眼眶坠落。
“灵子,你怎么了?”湘灵看到了灵子那滴坠落风中的泪。
“没什么,风吹的……风中有沙子……”灵子有点不知所措了,道:“娘,风太大了,我冷,咱们回客栈吧。”
“风不大啊,天也不冷啊,莫非灵子受了风寒?”湘灵心道。
湘灵伸手摸了摸灵子的额头,灵子的额头不冷不热,她这才放下了心,和灵子一并往无漏寺附近的随缘客栈行去。
随缘客栈是个小客栈。湘灵母女住在一间普通客房。
湘灵道:“娘今夜和你舅舅去办件事,不能陪你去无漏寺了,你要早去早回。”
灵子微笑道:“娘,晚饭后,我去无漏寺为您和舅舅祈福。”
灵子知道,母亲和舅舅今夜去办的事可能很危险。她也知道,母亲和舅舅要办的事,别人是拦不住的,自己倒不如轻松些,让母亲心安。
饭后,湘灵匆匆离开随缘客栈……
*
五月十三傍晚,落日照金城,天空一片殷红,红得像血。
灵子漫步在无漏寺附近的一条小街上。
“姐姐,买杏吗?”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道。
灵子想起这声音了,不知怎的,她对这单薄的女孩很有好感。
灵子微笑道:“你是那位卖杏老人的孙女?”
“嗯,我也是卖杏的,姐姐,你怎么知道的啊?”慰慈道。
灵子笑道:“我听出来的。”
慰慈有些不解。
灵子买了些杏,看着慰慈单薄的身子,又多给了她几文钱。
“姐姐,您买的杏不值这么多钱啊。”慰慈道。
“剩下的钱给你阿翁买药。”说罢,灵子前行。
慰慈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她站在街头,望着灵子渐行渐远的身影,就一直这么望着……
在距无漏寺不远的一个偏僻巷口,有人在卖花,有人在卖胭脂粉,一个身披大氅、手执折扇的公子在和卖胭脂粉的大姐讨价还价。
“小姑娘,你真美!买束花吧?”一个三十多岁的卖花大嫂向灵子和善地微笑道。
灵子望去,这卖花大嫂挎着个花篮,花篮里满是各色鲜花。
卖花大嫂热情道:“这花是今天下午采摘的,很新鲜的。”
灵子走上前,卖花大嫂从花篮里拿出一束花,道:“小姑娘,我这花很香的,不信你闻闻。”
灵子嗅了嗅,这花太香!
卖花大嫂得意地笑了,就像是狡猾的狐狸看着被自己咬在口中的小白鸽。瞬间,灵子的脑袋一阵眩晕,她顿感手足无力,险些跌倒在地!卖花大嫂猛然挥动双爪向灵子的双手脉门抓来!
灵子一惊,急忙屏住呼吸,一跃而起,想要避开这双手爪!
就在卖花大嫂扑向灵子的同时,那卖胭脂粉的大姐将手中的胭脂粉盒朝向灵子的头顶,猛地喷出一股红粉!
灵子的双脚已离地面一尺高,她双掌用力拨开了卖花大嫂的双爪!灵子的双掌自下而上挥去,那些向灵子喷来的红粉顿如飘舞的红云,在灵子头顶上方盘旋不落!
就在卖花大嫂和卖胭脂粉的大姐偷袭灵子的同时,那个原本在和卖胭脂粉的大姐讨价还价的公子向灵子背后极速袭来,用折扇连点灵子的魄户、神堂、魂门等七大穴!
虽然灵子还保持着清醒的意识,但是她的身体已不能动了。手持折扇的男子猛地把灵子扛在肩头,卖胭脂粉的大姐迅速把一个黑色斗篷罩在灵子身上,这三人挟着灵子,在暮色中飞檐走壁,向东而去……
*
日落月升。
金昌坊东面是秀正坊,秀正坊内一座大宅院的围墙甚高,手执折扇的男子扛着灵子飞奔在最前头,卖花大嫂和卖胭脂大姐紧随其后,飞身跃上围墙,跃入庭院,悄悄向后院行去。
“站住!”一人在厅堂内喝道。
三人停住脚步,踟蹰了一下,走进厅堂。三人对厅堂内的两人躬身施礼道:“属下拜见金明王、铜明王。”
铜明王道:“三位采花大使,见到金明王和我,怎么一声不吭就开溜啊?”
“属下不敢……”手执折扇的男子道。
铜明王冷笑一声,道:“梅左使可千万别这么说,普天之下,哪儿还有你梅左使不敢干的事啊?”
梅左使道:“铜明王,您真爱跟属下开玩——”
还没等梅左使把话说完,金明王道:“你扛着的,是什么?”
“这……这是属下等刚掳来的少女。”梅左使道。
“把她放下,让金明王欣赏一下。”铜明王道。
梅左使无奈,只得把灵子平放在一张大桌上,拿下了盖在灵子身上的斗篷。
灯光下,金明王的眼睛似是蘸了糨糊的刷子,在灵子身上来回刷着……
梅左使满脸堆笑道:“属下观察过此女,她行走时步态悠闲,左足先开,从后观之,似是在低头,从前视之,似在昂头。其腰甚细,而腰下稍宽,行时如在地下画妙莲花,且声音悦耳美妙,当是具相明妃吧?”
铜明王的眼睛一刻也没离开灵子的身体,他探着鼻子在灵子浑身上下嗅着,口中赞道:“妙哉!此女正值妙龄,美貌端丽,颜若莲花,唇若莲瓣,肉色带红,发黑光滑,齿白无缝,身具天然莲花香气,令人一见即难忘不舍,确可称得上具相明妃!教主洪福齐天!艳福齐天!得此具相明妃,则教主大事可成矣!”
那卖花大嫂赔着笑脸,迎合着铜明王道:“宋玉在《登徒子好色赋》中赞叹东家之子:‘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这段文用来形容此女,真是再恰当不过了!”
金明王紧盯着灵子额头中央的那颗朱砂小痣,咽了咽唾沫,道:“此女额际中央有颗朱砂痣,此为身明妃之妙相标志。此女喉处正中位置亦有一颗小朱砂痣,此为语明妃之妙相标志。此女同时具身明妃和语明妃的标志,已是百万人里挑一的具相明妃!如果此女前胸膻中穴处亦有朱砂小痣,则兼具意明妃之相,若如此,则此女就是我教经典所记载的千万人里挑一的的具相明妃!”
铜明王终于把眼睛从灵子身上移开,扫视了一下梅左使等三人,冷冷道:“尔等获此具相明妃,竟然不进厅堂向金明王禀报,到底是何居心?”
金明王干笑一声,道:“铜明王是和三位开个玩笑,三位别介意,这次三位为本教立了奇功!此女定会令教主空乐双运,迅疾成就,实为我教大福!柏右使,你检查一下此女胸部。”
“属下遵命!”那卖花大嫂的手刚碰到灵子的胸襟,厅堂内原本明亮的灯光刹那间似乎更亮了,比灯光更亮的,是这些人充满欲望的眼!
“谁敢动我,我就杀了谁!”灵子用尽全身力气怒叱道,她双眸迸出惊人心魄的寒光!她额头中央那颗朱砂小痣在灯光下显得异常美丽,这种美惊人心魄!
金明王等人竟都被灵子的怒叱震慑得往后退了两步!
最吃惊的是三个采花使者,三人面面相觑,满脸惊讶。这声怒吼,他们六年前在锦都府那条青石板街上听过!
梅左使仔细端详着灵子,虽然她出落得更水灵了,但是她的相貌并没怎么变化,她额头中央的朱砂痣没变,她身上那天然的莲花香气没变,她出尘脱俗的气质没变!
“还是由本明王来检查吧。”金明王走到灵子面前,望着灵子愤怒的双眸,轻声道:“尊贵的明妃,过不了多久,你就能得到教主的慈悲摄受,就可以享受到无尽的法喜啦!”
金明王微颤的双手向灵子前胸探去……
“金明王!您——”梅左使欲言又止。
金明王转脸对众人尴尬地笑了笑,道:“诸位放心,本明王只是检查一下此女是否有具相意明妃的标志。”
“金明王,咱们都是为教主办事的,只要……您别太过分就好。”柏右使低声道。
金明王干涩的喉咙里似是冒着火,挤出了“那是自然”四字,话音未落,已扑向平躺在桌上的灵子!灵子的衣领被金明王颤抖的双手扯开,露出了雪白莹润的肌肤。灵子已动弹不得,她怒视着金明王!可惜她阻止不了金明王的动作!渐渐地,灵子的双眼中不但有愤怒的火焰,还有悲愤的泪水……
突然,厅外进来一人,对金明王道:“仇、杨两位大人来了。”
金明王停下动作,对梅左使等道:“速将此女放在后院密室!”
梅左使立即扛起灵子,向后院疾行而去,柏右使等二人紧随其后。眼见梅左使等人进入百余米外的后院,金明王对铜明王道:“随我迎接两位大人。”
金明王话音刚落,就见两个身着锦衣华服的人在十多人的簇拥下向厅堂走来,金明王赶紧迎上前去。其中一个锦衣华服的人对金明王道:“三摩先生,住这儿还习惯吗?”
金明王对这人甚有礼貌,点头道:“多谢两位大人的关照,我们住得很好。”
金明王口中的两位大人,一位是内常侍仇世谅,另一位是内外五坊使杨照文。
杨照文道:“诸位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洒家的家仆。”
原来,这豪宅是杨照文的私宅。金明王对杨照文道谢后,低声对仇世谅道:“请大人随我进内屋一叙。”
金明王引领仇世谅向内屋走去,一男子紧随仇世谅身后,寸步不离。
密室内,金明王道:“大人,教主现在扶风成实寺。”
仇世谅点点头,道:“请先生实言相告,那秘籍真有贵派教主所言的功效吗?”
“教主所言,确是事实。”随后三摩讲了一段典故。
从前,龟兹国有位国王,一次,他出国前命其弟代其理政。国王外出前,其弟将一金函呈给他,并言:“待国王回驾之日乃可启此金函。”国王就把这金函交给近臣保管,令其谨慎保护,不得开启。国王归国后,有人对国王言其弟在国王外出期间秽乱后宫。国王闻之,震怒。其弟请国王开启金函,国王开启金函,发现金函里是个风干的人体器官。其弟言此是其人根,并言国王昔日远游,命其代理国政,其惧国王归国时有人进谗言诬陷自己,于是割去人根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国王惭愧,对其弟更为疼爱,让其弟自由出入后宫,无所禁碍。
一日,其弟遇到一个赶着五百头牛的人,得知这人准备把这些牛阉掉。其弟动了怜悯之心,买下这五百头牛,保全了这五百头牛的身体。不久,一位天竺僧人遇到其弟,得知此事,于是传授其弟修炼气脉明点的窍诀。过了一段时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其弟再造生机,重建丈夫身,且武功境界大增。
国王得知此事,感叹造化之玄妙,于是命人将这事记载下来。其弟将那位天竺僧人传授的修炼气脉明点的窍诀记录下来,命名为《生起圆成》,并将该秘籍珍藏在阿奢理贰伽蓝藏经楼内。
三摩道:“此事记载在《大唐西域记》卷一中。可惜那秘籍在一场大火中大部分被毁,残本如今就在我教教主手中。这套修炼气脉明点的窍诀源自天竺,后来,天竺孤本《生起圆成》辗转传至非空和尚,非空到大鎕后,将这秘籍传给悔过和尚,之后这秘籍就一直由灵感寺历代方丈珍藏。在武功修为上,《生起圆成》可与《摩天真晶》媲美。”
仇世谅缓缓点头,道:“《生起圆成》是否还在灵感寺内?”
“教主不许我等将此事告诉别人,但三摩对大人自是知无不言。”三摩说罢,看了看仇世谅身后站立的那人。
仇世谅笑道:“北宫先生和我是生死之交,先生不用顾虑。”
三摩低声道:“这秘籍应该还在灵感寺内。目前知此消息的,除了灵感寺的寺主义荼以及灵感寺四大护法外,就只有本教教主和我等护教四大明王了。”
“既然《生起圆成》是灵感寺密不外传的典籍,那先生是如何得知的呢?”仇世谅道。
三摩道:“是教主对我等说的,当年教主在悔过座下学法时,偶然得知有此秘籍。教主对当初没能取得此秘籍一直深感遗憾。”
“先生可知这秘籍在灵感寺的具体位置?”仇世谅问。
“几天前铁明王回来,说这秘籍在灵感寺藏经楼的密续部藏书阁内,实在不好下手。平时有灵感寺四大护法值班守护,他们都是义荼的师兄弟,武功相当了得。不过大人放心,此番我等不远八千里自罗沙来金城,大人为我们提供住所和种种保护,我等感恩不尽!作为报答,我等必然信守承诺,一定会把这秘籍交到大人手里。”三摩道。
仇世谅身后那男子道:“属下有一调虎离山之计。”
仇世谅眼睛一亮,道:“先生请讲。”
北宫先生道:“您可选个日子,请义荼来府上讲经,同时请灵感寺四大护法一同来府上接受供养。他们在您府上期间,属下前往灵感寺藏经楼,将秘籍给您取回即可。”
三摩道:“灵感寺藏经楼的密续部典籍浩如烟海,在那么多典籍中寻找《生起圆成》,无异于大海捞针。且这秘籍是用哪国文字写的,目前还不得而知。若这秘籍是用别国文字所写,北宫先生即使当面见过这秘籍,也会错过的。况且密续部典籍大多是用梵文、吐火罗文等文字写的,对于这些文字,或许只有教主看得懂……”
这豪宅外的街上,几个官兵正在巡街。忽然,其中一人手指一所民宅房顶道:“快看!”其他人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望去,见一个人影正由北往南在数幢民宅房顶上急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