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载着灵子等人在街上疾行,又穿过几条街后,湘灵才为灵子解穴。看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在湘山的劝解下,灵子才不再生母亲的气了,但她一时半会儿还不想和母亲说话。
灵子问湘山:“仇世谅是什么人?怎么老百姓一听到这名字这么害怕啊?”
湘山道:“他是个宦官,现任内常侍,曾出任军镇监军使和五坊使。这混蛋经常打着皇帝的幌子,四处勒索,盘剥百姓。八年前,元臻任监察御史,仇世谅这混蛋还让手下把元臻打得满脸流血。皇帝不但没责罚仇世谅,反将元臻贬为荆州府士曹参军。”
灵子问:“舅舅,您怎么对元臻这么清楚?”
湘灵道:““元臻比你舅舅小一岁,当年他常来大千书院,常和你舅舅在一起吟诗作赋。”
灵子看着拂尘道:“原来如此!难怪舅舅有诗人的神采风姿!哪位女子若有幸嫁给舅舅,那她一定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之一!”言罢,拉起拂尘的手,笑道:“拂尘姐,我说得对不对?”
拂尘脸色绯红,低下了头。
湘山胸口气息不畅,不由得连咳几声……
四个人在一幢豪宅大门附近来回走动着,他们都是豪宅主人派出来警戒的暗哨。忽然,两辆马车疾驰而来,一个暗哨对从门里探出头的壮汉点点头,那壮汉立即推开大门,待两辆马车相续驶入后,壮汉快速将大门关紧。
刺客首领下了马车,早有几人上前对他施礼。刺客首领人示意他们将两名受伤的同伴抬下车。随后刺客首领领着众人,穿过庭院,走进大厅。
“快请吕先生为两位兄弟疗伤!”刺客首领道。
一人应声而去。不一会儿,吕先生来了,四个人抬着两个受伤的刺客,跟在吕先生身后,离开了。
刺客首领请湘山等人上座,吩咐家丁上茶。刺客首领开门见山道:“实不相瞒,某乃镇恒军镇的王廷聚,今夜承蒙几位侠士相救,廷聚感激不尽!”
湘山不禁身心一震:王廷聚竟然丝毫不隐瞒自己的身份!
湘山当然听过王廷聚的大名。王廷聚是镇恒军镇衙内兵马使兼镇恒进奏院官。康石之乱后,镇恒军镇虽名义上隶属于大鎕朝廷,实际上俨然是独立王国,其政治、经济、军事等和金城中央朝廷已没有实际隶属关系。
镇恒进奏院位于尚仁坊内。三年前,金城发生了震惊朝野的四大臣遇刺事件,孝帝下令封掉镇恒进奏院,夺去镇恒节度使王乘纵的爵位。去年十二月,朝廷平定淮右武原冀叛乱,王乘纵迫于形势,在今年年初向朝廷献地谢罪。孝帝衡量利弊得失,令人重新装修镇恒进奏院,并请王乘纵派进奏院人员进驻。镇恒进奏院的实际负责人就是王廷聚。
湘山道:“大人客气了,刚才在春满堂,大人舍生忘死救援同伴,彼情彼景,我等岂能袖手旁观?”
“哈哈哈哈!廷聚信得过诸位英雄!诸位如果信得过廷聚,敬请告知诸位的尊姓大名,廷聚将永远铭记诸位对廷聚和廷聚兄弟们的救命大恩!”王廷聚的语气甚是真诚。
“山野小民,鄙姓陋名,不足道也。”湘山道。
“廷聚没别的意思,只是感恩诸位对我们兄弟的仗义相救!廷聚真心实意想和诸位交朋友!”王廷聚的话语果敢而明快,有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鄙人王湘山,这三位是我的家人。”湘山道。
王廷聚眼睛一亮,道:“一代鸿儒王宾骆先生是否就是令尊大人?”
湘山兄妹心中都是一动!湘山道:“正是家父。”
王廷聚似是看出了湘山的困惑,笑道:“不瞒恩公,令尊创办的大千书院在我镇恒地区的文人心中已是不灭的灯塔!令尊膝下有一儿一女,皆是武学奇才。王老夫子的公子王湘山武功高强,曾遍访天下武学名师,这一点,廷聚早有耳闻。听恩公的口音,就知道恩公是金城人,况且恩公就叫王湘山,又有这般惊世骇俗的武功,想来恩公最大的可能就是王老夫子的公子了。”
“大人过誉了,这位是家妹湘灵,这位是家妹的师妹拂尘姑娘,这位是家妹的女儿灵子。”湘山见王廷聚真诚率直,也将灵子等人为王廷聚做了介绍。
王廷聚斩钉截铁地道:“诸位对廷聚和众兄弟有救命之恩。诸位有什么需要,只要是廷聚能做到的,一定去做!”
湘山道:“大人的心意我们领了,施恩图报非吾等所愿。”
王廷聚点点头,沉默片刻,道:“湘山兄贵庚几何?”
湘山道:“四十二岁。”
王廷聚道:“廷聚虚长湘山兄三岁,湘山兄真侠士也,廷聚由衷敬佩!若湘山兄不嫌弃廷聚,廷聚愿和湘山兄皆为同姓兄弟!不知湘山兄肯屈尊否?”
见湘山没说话,王廷聚道:“湘山兄出身名门,您的祖上王羲之自是不必说了,令尊当年乃天下士子公认的一代文宗……”
王廷聚的话勾起了湘山的感伤,湘山忽觉胸口沉闷,竟有短暂的窒息感……
“不瞒湘山兄,廷聚的祖父是前镇恒军节度使王武英的养子,本是茴祜人。今镇恒军节度使王乘纵大人即是王武英的嫡长孙。虽有人言廷聚是蛮夷后人,但廷聚并不因此而自卑自馁!湘山兄乃真英雄,想来也不会因为廷聚是茴祜后人而看不起廷聚的。廷聚真心想和湘山兄结为兄弟,此心上天可鉴!”王廷聚的话语有一种让人不能拒绝的力量!
湘山被王廷聚的真诚感动,心中一热,道:“王兄如此真诚,湘山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能有湘山大侠这样的兄弟,实乃人生第一大快事!哈哈哈哈!”王廷聚朗声大笑。
“福佑,快准备金兰簿!摆香案!设天地牌位!”王廷聚对身边的管家王福佑道。
王廷聚接着对湘山道:“愚兄膝下有一儿一女,你侄儿叫元魁,今年十二岁。你侄女叫诗琦,今年十一岁。贤弟和湘灵贤妹曾亲受令尊大人教诲,你俩将来若有闲暇,得好好替我管教元魁和诗琦啊!对了,贤弟,弟妹和孩子们现在何处?”
“说来惭愧,湘山至今未婚。”湘山脸红了。
灵子看了看舅舅,又看了看拂尘。灵子几年都不曾看到舅舅脸红一次,而这一夜,舅舅的脸竟然红了好几次。
“贤弟若不嫌弃,就由愚兄为贤弟找一户好人家的姑娘!”王廷聚道。
“这事就不麻烦兄长了。”湘山不自在地道。
“那这事就将来再说。”王廷聚道。
王廷聚和湘山将各自手中的金兰簿放在香案上,二人焚香叩拜,同诵誓词。二人拜了天地牌位后,王廷聚的两个手下走上前,一人捧着一把匕首,一人托着一个木盘,木盘上有一个盛满酒的大酒杯和两个空酒杯。
“贤弟,按照我们茴祜人的习俗,结为兄弟,得同饮一杯血酒,以示为手足血亲。”王廷聚道。
“好!”湘山朗声道。
王廷聚用匕首割破右手拇指,将三滴血滴进大酒杯,随后将匕首双手递给湘山。湘山也用匕首割破右手拇指,将三滴血滴进大酒杯。王廷聚将大酒杯中的酒斟满两个小酒杯,随后拿起两个小酒杯,将其中一个小酒杯递给湘山。
“兄弟,干!”王廷聚豪气如虹!
“好!干!”湘山豪气干云!
二人一饮而尽,随后互相三叩首,起身。
“贤弟!现在开始,你我就是亲兄弟了!哈哈哈哈!”王廷聚笑得像个孩子,他对王福佑道:“快准备酒席,我要和我兄弟、两位妹妹和外甥女好好聚聚!”
湘山等人随王廷聚进了内院一间房,五人围桌而坐。不多时,玛瑙鱼、驼峰炙等佳肴摆在餐桌上。王福佑示意下人们离开,他本人则侍立在王廷聚身后。
“拂尘贤妹,你可知你今夜在春满堂刺杀的那人是谁?”王廷聚突然道。
“汪礼净。”拂尘平静地道。
王廷聚点点头,道:“不知贤妹为何要刺杀此人?”
“阉宦乱政,蠹国害民,人人皆可杀之!”拂尘道。
“只是这个原因?”王廷聚道。
“我刺杀他,主要是为一个人报仇。”拂尘道。
王廷聚伸出右手拇指,叹道:“拂尘贤妹一身是胆!”
“兄长,你们今夜刺杀的那红衣青年是谁?”湘山问。
“贤弟,这宅里此时有愚兄的手下六十三人,除了福佑,余者都不知今夜我们刺杀的人是谁。但你我兄弟形同一体,对贤弟,愚兄不会有任何隐瞒!现在如此,将来亦然!那红衣青年就是当今太子嬴恒。愚兄今夜奉我家主公密令行事,主公对我情同手足,主公的命令,愚兄必须执行!”王廷聚竟然毫不隐瞒。
湘山一惊,但他心中更多的是感动,能被人如此信任,的确是件令人感动的事。湘山脑门一热,道:“对于那位被捕的兄弟,兄长打算怎么办?兄长若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就请直言相告,我定当全力以赴!”
湘山话音刚落,就意识到自己不该说这话了……
王廷聚笑道:“贤弟放心,我家主公那位盟友手眼通天,他会救出那位兄弟的……对了,咱们今夜在春满堂遇到的那几个对手可谓一等一的好手,尤其那个双掌泛绿光的人,愚兄那把宝刀曾在战场上斩杀过不少强敌,孰料在他的双掌面前,那把宝刀就像是泥捏的一般!贤弟可知此人是谁?”
湘山道:“他应该就是飞飞儿。”
“哦,原来是他!”王廷聚叹道。
“飞飞儿的天璇神掌极寒极毒——”湘山没往下说。
四年前,桑榆老人曾对湘山说:“若内功不是至强之人被飞飞儿的天璇神掌击中,重则当场毙命,轻则气脉受损,若得不到及时治疗,则武功尽废……”
宴饮后,王廷聚领湘山等人进了隔壁茶室。
王廷聚道:“贤弟可认得章祜公子?他曾受教于令尊门下。”
湘山的脑海立刻浮现出了章祜这位世家公子的神采,他尽量使自己的气息平稳,微笑道:“章祜先生医术高超,尤其擅于解毒。早些年时,我和他常一起饮茶论道,他既希望建功立业,封侯拜相,又希望隐逸山林,超然世外。”
王廷聚道:“章公子这段时间就住在隔壁的香庭别苑,实不相瞒,那香庭别苑也是愚兄的宅子,贤弟想不想见他?”
“那真是太好了!”湘山喜道。
王廷聚对王福佑道:“快去请章公子过来饮茶。”
王福佑疾步出去了,不多时,他和章祜走进茶室。章祜见到湘山,惊喜道:“湘山兄,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王廷聚笑道:“章公子,你的湘山兄现在已是廷聚的义弟!湘山在我这儿,自是再自然不过了啊!”
“几年未见,章兄神采依然!”湘山道。
章祜凝视湘山的脸片刻,道:“湘山兄的内伤不轻啊!你气脉已受损,幸亏今夜遇到了我!”他一边说,一边取下随身药囊,拿出两粒药丸,道:“湘山兄,你已身中奇寒之毒,好在你的内功至强至刚,否则麻烦就大了!快将这两丸药服下!”
湘山服下药丸后,顿感身心舒畅。他调动了一下奇经八脉,果然顺畅!湘山喜道:“这药竟如此神奇!”
章祜笑道:“是药方好!这药方是恩师陆敬千辛万苦觅得的。湘山兄宽心,你的内功深厚,加之及时服用此药,相信不出三日,湘山兄的内功定能恢复如前!只是我有点困惑,以湘山兄的武功,应该罕有敌手了,怎么还会受此内伤呢?”
湘山正要说话,却被王廷聚插话:“来来来!章公子赶紧入席,故友重逢,咱们品茗畅谈!”
章祜道:“难得湘山兄在此,就由我为诸位煮茶吧。”
王廷聚笑道:“好!我等今夜有口福了!”
七人围坐在茶几周围,章祜把茶饼碾碎后,用小筛子筛选出细茶,随后把净水放入火炉上架起的小锅内。小锅下面的炭火燃烧着,过了一会儿,小锅中沸腾的水花如鱼目大小了,章祜用小勺在沸水里投入些许盐末。过了一会儿,小锅中的水又沸腾了,章祜从小锅中舀出一瓢开水,随后用竹夹子在沸水中搅动,之后用小勺取出适量的细茶,放入沸水中搅动。不一会儿,水又沸腾了,章祜将第二沸时从小锅中舀出的水倒入小锅内。
经此三沸,茶香满室,章祜用小勺从小锅里舀出茶水,倒入七个青玉碗中,请众人品茶。章祜道:“请湘山兄讲讲当今武林的绝顶高手,让我们也有个了解。”
“那我就随便说说,自大鎕开国至今,已整整二百年。这二百年间大鎕武林中登峰造极的绝顶高手,当有近百人。近二十年来,大鎕武林的绝顶高手,我所知道的有十余位,第一位非慧昭莫属。”湘山道。
“我听过一些关于慧昭的传说。据传,近来武林人发疯般搜寻的《摩天真晶》起初就是他在熊耳山空相寺发现的。”章祜道。
“除了慧昭,还有哪几位?”王廷聚道。
“逆旅老人。”湘山道。
王廷聚点点头,道:“江湖传说其剑法已达出神入化的境界。”
“老人内功惊人,能在两百步内隔空任运御剑,七年前我曾有幸向老人学内功心法,收获颇深。”湘山道。
“舅舅,您内功深厚,怎么没隔空御剑的本领啊?”灵子道。
湘山下意识地望了拂尘一眼,道:“我……我妄念太多,离人剑合一的境界还差很远。”
茶香在室内弥漫着,灵子看了看拂尘,正逢拂尘低下头看眼前的茶……
章祜道:“除了逆旅老人,当世还有哪几位绝顶高手?”
湘山道:“桑榆老人的传人‘紫衣四剑’朱中庭。四年前,我和灵子在衡山遇到了桑榆老人和朱中庭,桑榆老人让朱中庭展示了隔空御四剑的绝技,灵子当时还作诗一首:‘中庭隔空御四剑,四剑纵横随影行,紫衣缥缈不知处,寒光叱咤鬼神惊!’”
章祜笑问:“桑榆老人是隔空御七剑,为何到了他的传人朱中庭那里,却成了隔空御四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