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奈山伊坎医学院,全美心胸外科排名前五。看最快更新小说来M.BiQuge77.Net朱利安感受到父亲投来的目光。“谢谢您,罗斯教授。我一定认真考虑。”标准答案,得体、不急切、留有余地。之后的一个半小时,朱利安敬酒、握手、寒暄。聊罗斯主任正在推进的微创瓣膜置换项目。聊基金理事们关心的联邦医疗拨款走向。聊即将发表在胸外科年鉴上的多中心研究数据。每一句话都滴水不漏。他甚至在合适的时机讲了一个关于住院医值班的笑话,引来一阵得体的笑声。晚宴结束,朱利安帮父亲叫了车。老卡伯特没有立刻上车。他站在第五大道的路灯下,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卡片,递给朱利安。“明天发布会的口径。我和公关那边对过了。”朱利安接过来。卡片上印着大都会公立医院的抬头,下面是五个预设问题和对应的标准答案,用加粗字体标出了关键措辞。第三个问题,“手术过程中最大的挑战是什么”答案写着:“肺动脉分支撕裂位于纵隔深部,常规手术入路很难直接暴露,需要在极其有限的空间内完成探查和缝合。”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但都不是他做的。老卡伯特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晚表现不错。明天照着念就行,别临场发挥。”朱利安点头。“好的,爸。”卡伯特家族在公园大道的合作公寓,顶层复式。朱利安进门,没有开灯。他径直穿过客厅,走进主卧的浴室,关上门,在马桶前跪了下来。干呕。一阵一阵地干呕。胃里翻涌着什么,但什么都吐不出来。晚宴上的鹿肉他只动了两口,酒也只是沾唇。但身体的反应不由他控制。呕了大概三分钟,直到眼眶泛酸,腹肌痉挛。他撑着马桶边缘站起来,拧开水龙头,让冰水从手腕上冲过。镜子里的那张脸,和一个小时前在俱乐部里举杯的那张脸一模一样。没有一丝破绽。这让他更恶心了。朱利安走出浴室,在书房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这台电脑里存着他从住院医第一年起就保留的手术影像库。按年份归档,按术式分类,索引清清楚楚。他从最新的文件夹里调出了一段视频。那天手术室的监控录像:在院方下令删除之前,他就拷贝了一份。因为他从那只手伸进去的第一秒就知道,这段影像里有他这辈子可能都学不会的东西。画面里,林恩站在术者位,右手伸进了纵隔。朱利安把进度条拖回去。又看了一遍。手指消失在胸腔深处的角度。再看一遍。指尖触碰到撕裂口时,手腕几乎不可察觉的微调。再看一遍。第四遍。第五遍。朱利安按下暂停。画面定格在林恩的右手从纵隔里退出来的那一帧。他又倒回去,把画面切到另一个机位。手术室的侧位摄像头,拍到的是全景。林恩在术者位,维多利亚在对面当一助。而他自己,朱利安卡伯特,学术论文被引次数在同届排名第一的那个人,站在手术台边上,双手举着拉钩,一动不动。在画面里,他的眼睛瞪大,嘴唇微微张开。满脸震惊。他关掉电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硬皮本。这个本子跟了他八年。从第一台阑尾切除术开始,每一台他参与的手术都记录在册。术式、要点、反思、改进方案,笔迹工整,逻辑清晰。每一页都是他自己的东西。每一个字都是他亲手写的、亲眼验证过的。他从未在任何一篇论文上署过不属于自己的名字。他论文里的每一组数据都是他亲手从实验室里跑出来的。导师想挂名,他拒绝了。学长想搭便车,他也拒绝了。这是他的骄傲。朱利安翻到最新的空白页,拧开笔帽。停了很久。然后写下一行字:“范德比尔特比我大四岁,她赢我,我认。但林恩和我一样27岁”句号落下去的时候,笔尖在纸面上戳出了一个小洞。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翻到下一页,把父亲给的那张问答卡片夹在本子里。在新的一页上,他把五个问题的答案重新抄了一遍。每一个字都抄得很认真,像在抄别人的手术记录。因为那些答案确实是别人的。抄完最后一个字,朱利安合上本子。他坐在那里,盯着窗外中央公园的夜色。公园里没有灯。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那片黑暗就像一个巨大的纵隔。里面藏着什么,他看不见。他站起来,走到衣帽间,挑了一套深蓝色西装挂在门外。白衬衫。不打领带。这是父亲的建议。“你是医生,不是政客,领带会显得太刻意。”明天十点,他会穿上这身衣服,坐到镜头前面,念出那些答案。他会做的。卡伯特家的人,从来不在台面上出差错。大都会公立医院,外科icu。同一个夜晚,林恩正在看另一个人的生命体征。理查德道森,纽约市议会议长。林恩站在床尾,手里拿着下午的胸片和最新一轮的化验单。维多利亚站在他旁边,手臂交叉在胸前,面无表情地听他汇报。虽然院方把手术的功劳安在了朱利安头上,但术后管理这块,他们绕不过林恩。原因很简单。这台手术不走常规路径。肺动脉分支的缝合位置太深,术后一旦出现异常,只有亲手操作过的人才能第一时间判断是缝合口的问题还是其他并发症。换个人来,连出血点在哪都摸不着。加上的维多利亚据理力争,“要么让做手术的人管术后,要么出了事你们自己兜着”。再加上米勒那边放出的烟雾弹,院方看不清林恩的底细,不敢轻举妄动。最后,妥协了。“左侧胸腔引流管过去十二小时总量八十毫升,颜色从暗红转为淡血浆样。”林恩将胸片贴在灯箱前。“胸片显示左肺复张良好,纵隔无移位,没有新的积液征象。”维多利亚点了一下头。“凝血”“t和r今早回到正常范围。血红蛋白稳定在十一点二,过去二十四小时没有继续往下掉。”“血气”“上午九点的动脉血气,氧分压九十八,二氧化碳分压三十七,乳酸零点八。”林恩顿了一下,“氧合指数连续两天大于三百,明天可以试脱机。”维多利亚看了一眼床头呼吸机的参数。议长仍处于镇静状态,气管插管还没拔。但从各项指标来看,恢复速度比预期要快。“很好。”维多利亚说,“明早查房时我跟麻醉科确认撤机方案。”她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你的那杯咖啡,在护士站。”林恩将化验单夹回病历夹,正准备离开,门口出现了一个人。格兰特。自从道森住进icu,他每天都来病房转一圈。身后两个黑西装安保留在了门外。“林医生。”格兰特走进来,目光先扫了一遍监护仪上的数字,然后才落到林恩身上。“今天情况怎么样”“很稳定。各项指标都在好转。”“什么时候能出院”这个问题格兰特每天都问。但今天,林恩注意到了一个细微的差别。格兰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眼底有一丝东西一闪而过。那不是期待。一个幕僚长,对自己老板的康复进度,不该是这种眼神。除非他并不希望老板康复得太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