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确实很像。看小说就来m.BiQugE77.NET”张灵庭跪在一旁的张果老塑像前,扭头望向鲍婷婷两人讨论的铁拐李塑像,皱眉赞同:“这眉眼,太像了。”“李杰,你也姓李,说不定你是铁拐李的子孙哦。”甘棠笑着抬脚连云港市区边缘,海风已裹着咸腥气息扑进车窗。郑雨诺松开油门,蓝色唐车缓缓滑入“云台山国际大酒店”地下车库,轮胎碾过斜坡时发出沉闷回响。李哲揉了揉发麻的左腿刚才一路听后排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聊科研、聊南农、聊私募股权,他插不上话,只能靠捏大腿保持清醒。可当他看见刘翠钧从后视镜里朝自己飞来一个“再打瞌睡就换你开车”的眼刀时,立刻挺直腰背,掏出手机假装查天气。停车场灯光惨白,照得人脸色发青。许圆圆低头解安全带,指尖微微发颤。她没告诉静静的是,昨夜临睡前翻了整整两小时百度:七十四所全称“中国船舶重工集团公司第七十四研究所”,专攻水下武器系统;南农全称“南京农业大学”,行政岗虽不显赫,但编制稳定,子女教育医疗资源全在体系内闭环。而静静家那个“新杰投资”搜出来只有三条新闻,一条是2001年注册信息,一条是2005年注销公告,第三条居然是2018年某网贷平台爆雷案中,被点名提及的“壳公司关联方”。她把手机反扣在膝头,掌心全是汗。电梯升至十八楼,金属门无声滑开。走廊铺着厚绒地毯,踩上去像陷进云里。李哲刷卡开门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这间套房是他自家客厅。郑雨诺却突然拽住静静手腕,把她拉到墙角阴影处:“你妈刚才是不是偷偷拍你俩牵手照片了”静静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刚才进电梯时,李杰假意整理围巾,手机镜头确实在袖口若隐若现。“她存你手机里叫未来儿媳相册,连你校门口小卖部照片都存了三张。”静静压低声音,“上个月她去你家买辣条,回来对着收银台拍了二十秒短视频,配文儿子人生第一桶金起点。”郑雨诺差点笑出声,忙用拳头抵住嘴。两人肩膀撞在一起,咯咯轻笑震得廊灯嗡嗡作响。这时房门“咔哒”弹开,李哲探出半个身子:“两位女士,再笑下去前台该报警说我们酒店有鬼了。”套房内,落地窗正对黄海方向。夕阳熔金泼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远处渔船剪影如墨痕晕染。许圆圆站在窗前,第一次觉得课本里“海天相接”不是修辞手法那道模糊的灰线真真切切横亘在天地之间,仿佛神明用尺子量过才画下的分界。她无意识摩挲左手腕内侧,那里有道浅浅旧疤,是十二岁那年为抢回被高年级男生藏进男厕所的物理竞赛试卷,翻窗时刮伤的。当时静静蹲在窗外接应她,两人躲在消防通道啃同一根老冰棍,糖水滴在试卷上洇开一片蓝。“诺诺,尝这个”李杰端来一盘琥珀色膏体,顶端缀着几粒金箔,“本地特产海蜇膏,加了蜂蜜和陈皮,消食又养胃。”郑雨诺拈起一小块放入口中,舌尖立刻绽开奇异鲜甜。许圆圆迟疑片刻也尝了一点,甜味之后浮起清冽海腥,竟不觉半分腥膻。“阿姨,这个能打包吗”她声音很轻,“我妈胃不好,常年吃药,医生说要少吃油腻。”李杰眼睛倏地亮了:“哎哟,你妈胃病巧了你徐阿姨上月刚给医院引进德国进口幽门螺杆菌呼气检测仪,比传统验血准多了”她转身就要打电话,却被静静一把按住手腕:“妈,人家还没进门呢,您先问清楚人家爸妈是不是愿意做免费体检。”话音未落,套房门铃响了。李哲去开门,门外站着穿深蓝工装裤的酒店经理,身后跟着两名戴白手套的服务员,推着银光闪闪的餐车。“李总,您订的海鲜套餐已备妥。”经理九十度鞠躬,额前碎发几乎贴到地毯,“帝王蟹腿已剔骨,东山岛鲍鱼用老母鸡煨足六小时,海胆蒸蛋的海胆是今早渔民现捞”郑雨诺默默数着菜品:清蒸石斑鱼肚腩最肥厚那块、蒜蓉粉丝蒸扇贝堆成小山、冰镇海蜇配梅子酱当服务员掀开最后一只紫砂煲盖,乳白汤汁上浮着三颗完整鲍鱼,汤底沉着枸杞与参须,整间屋子霎时被浓香灌满。许圆圆悄悄掐了掐自己大腿这哪是吃饭,分明是闯入舌尖上的中国片场。李哲却盯着鲍鱼皱眉:“这鲍鱼个头不对,东山岛三年生鲍鱼该有拇指大,这还不到小指节。”他伸手拨弄汤面,果然见鲍鱼腹下粘着薄薄一层人工养殖痕迹的灰膜。经理额头渗出细汗:“李总慧眼这是这是替换成的辽东湾野生鲍,昨晚空运到的”“辽东湾”李哲嗤笑一声,抄起汤勺舀起一勺汤吹凉,“你们管这叫野生去年辽东湾海域赤潮爆发,当地渔政抽检三十批次海产,二十七批检出微囊藻毒素超标。”他忽然把汤勺转向许圆圆,“诺诺,尝尝这个,汤里加了真正野生海参筋,补肾益精,对高三学生特别好。”许圆圆怔住。她从未想过有人会把“补肾”二字说得如此理直气壮,更没想到李哲会记得她随口提过的一句“最近熬夜头疼”。汤勺递到唇边,她下意识张嘴,温润鲜香瞬间漫过舌根。抬头时撞进李哲眼里,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深处,竟有某种近乎悲悯的专注。晚餐结束已是九点。众人散步至海边栈道,咸湿海风卷起裙摆。李杰忽然指着远处灯火阑珊处:“快看徐静静直播间的标志性灯塔她每晚八点半开播,现在肯定在”话音戛然而止对面礁石群中,真有个穿白色长裙的女孩正举着自拍杆,头顶ed灯牌幽幽闪烁“徐静静人间清醒”。许圆圆呼吸骤停。她无数次幻想过偶遇偶像的场景,却没料到会是在这样狼狈的时刻:头发被海风吹成鸡窝,运动鞋沾着酒店地毯纤维,左手还攥着没吃完的鲍鱼干。更糟的是,徐静静正朝这边挥手,镜头直直对准他们这群衣着光鲜的陌生人。“静静诺诺快躲”她猛地拽住两人胳膊往灌木丛后缩。李哲却笑着举起手:“徐老师好我是您铁粉,每期都刷火箭”徐静静明显一愣,随即笑盈盈走近:“哎呀,这不是我评论区常蹲的梅花山庄老李嘛您真人比头像帅多啦”她目光扫过许圆圆瞬间煞白的脸,忽然眨眨眼,“这位妹妹是不是刚高考完我看你眼神里有股熟悉的倔劲儿,跟我当年一模一样。”许圆圆浑身僵硬。徐静静却已自然挽住她手臂,把自拍杆塞进她手里:“来,帮姐姐调个美颜,我要拍个海边vog”镜头转向大海时,徐静静压低声音:“听说你在七十四所家属院住我表哥就在那儿搞声呐研发,上礼拜还托我打听有没有适龄女孩”海风忽然变得刺骨。许圆圆指尖冰凉,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她终于明白为何李杰总说“富贵逼人”真正的压迫感从来不是金碧辉煌,而是当你以为抓住救命稻草时,才发现稻草早已缠着无数看不见的丝线,而执线之人正含笑凝视你的慌乱。回到酒店房间,郑雨诺拧开矿泉水瓶盖,仰头灌下大半瓶。水流划过喉结,留下细微痒意。“你怕什么”她忽然开口,声音像浸了海水的沙砾,“徐静静只是个网红,又不是你妈派来的卧底。”许圆圆蜷在沙发里,把脸埋进膝盖:“我怕她看出我在撒谎。”她顿了顿,“我说我爸是七十四所科研人员其实他去年就下不了班了。脑溢血后遗症,右手写不出字,走路要扶墙。我妈不敢辞职,怕断了医保。”窗外浪声如诉。郑雨诺默默放下水瓶,从包里掏出个牛皮纸袋:“喏,你妈胃药。”她展开纸袋,里面整齐码着五盒奥美拉唑肠溶胶囊,生产日期是三天前,“李哲早上让助理跑遍三家药店买的,说这个牌子胃黏膜修复最快。”许圆圆没接药,反而抓住郑雨诺手腕:“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你翻百度的时候,我正偷看你手机屏幕反光。”郑雨诺扯了扯嘴角,“你搜七十四所 病退政策那条,停留了四十七秒。”海风撞开未关严的窗缝,掀起窗帘一角。月光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银白刀锋。许圆圆望着那道光,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翻窗抢试卷时,也是这样一道月光,照亮了静静伸向她的手掌。那时她们都相信,只要够快够狠,就能撕开所有困住少年的铁幕。现在那道光依然明亮,只是照见的不再是两个莽撞女孩,而是两双被生活磨出薄茧的手一只攥着过期药盒,一只握着崭新房产证复印件。而楼下海浪永不停歇,一遍遍扑向礁石,碎成亿万颗发光的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