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看书 > 巨舰横宋:我的物资来自祖国 > 第198章、哎呀,又见面了。

“你们说,秦桧喊我去吃席,会不会在后头埋伏八百刀斧手,到时候他把杯子往地上一摔,接着就有一屋子大汉出来取我狗命”一手托着小香腮一头捏着桌上的一只大耗子,耗子是红柳从一个番邦商人那里买来的,也赵构的手指在元史那册泛黄纸页上缓缓划过,指尖停在“崖山”二字上,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看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窗外竹影摇晃,风过处簌簌如雨,可他额角渗出的汗珠却一粒粒砸在纸面上,洇开深褐色的晕痕,像未干的血。林舟端着一碗新熬的枸杞桂圆汤进来时,正看见赵构把书翻到宋史二王本纪,手指死死掐进书脊里,指节发白,指甲缝里嵌着墨渍那是他方才攥得太紧,指甲刮破了纸面留下的。林舟没吭声,只把碗搁在案角,青瓷碰木头,一声轻响。赵构忽然开口,嗓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铁:“陆秀夫背幼主蹈海,是真”“真。”林舟答得干脆,“八岁孩子,裹着龙袍,被人捆在背上跳进海里。底下不是十万军民,船连着船,桅杆挨着桅杆,火一起,烧成一片红云,海水都烫得冒泡。”赵构闭了眼,睫毛剧烈颤动,喉间滚出一声极短的抽气,像被刀尖刺穿肺叶。他没睁眼,却抬手一把掀开案上所有史册,哗啦一声,纸页纷飞如雪片,最上面那本明史摊开,正好是朱元璋称帝那段“驱除胡虏,恢复中华”。“你写这个,是想羞我”他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林舟摇头:“不是写给你看的,是写给后人看的。你信不信再过七百年,临安西子湖边卖藕粉的老太太,能一边搅着锅一边跟孙子讲岳飞怎么死的,秦桧跪了几百年,而你赵构她只会说哦,那个不敢打金国的皇帝。”赵构猛地睁眼,瞳孔缩成针尖,嘴唇抖了三抖,终究没说出一个字。他低头盯着自己左手那手曾在建炎三年攥着半截断剑,藏在渔船底舱里听着金兵铁蹄踏碎甲板;也在绍兴十一年,亲手批下十二道金牌,墨迹未干便有鹰扬卫快马冲出宫门,马蹄溅起的泥点子,至今还沾在他龙袍下摆的暗纹里。“你怕的从来不是金人。”林舟忽然蹲下来,平视着他,“你怕的是打了胜仗,百姓就该问,为啥岳飞收复建康时,临安米价涨了三倍为啥韩世忠拿下楚州,扬州盐税翻了五番为啥朝廷说北伐缺粮,江南官仓却堆着三十年陈粟,老鼠啃出来的洞比城墙还宽”赵构的手指猛地蜷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你更怕的是”林舟声音压得更低,“万一岳飞真打到燕京,迎回二圣,徽宗看见汴梁宫墙塌了半边,钦宗听说杭州西湖修了十座行宫,他们俩会不会指着你鼻子问一句我大宋的银子,都花在哪儿了”风突然停了。鸡圈那边传来小鸡崽子扑棱翅膀的窸窣声,远处书院钟楼敲了三下,悠长余韵里,赵构缓缓松开手掌,掌心赫然四道血痕,深可见肉。他没擦,只慢慢把元史合上,书页边缘卷曲发脆,像他此刻绷到极致的神经。然后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枚铜牌巴掌大,沉甸甸,正面铸着“奉天讨逆”四个阴刻小篆,背面是模糊的云雷纹,边角磨损得厉害,显然常年贴身佩戴。“这是建炎三年,韩世忠塞给我的。”赵构把铜牌推到林舟面前,“他说,若哪天我敢带兵渡江,就把它挂在帅旗上。”林舟没接,只盯着那铜牌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老韩真敢啊这牌子要是挂出去,你刚过江,御史台就得弹劾他谋反。”“他早知道会这样。”赵构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僵硬得像刀刻出来,“所以他挂的是另一面忠义无双,刻在旗杆内侧,只有他知道。”林舟伸手拿起铜牌,指尖摩挲过那些凹凸的刻痕,忽然想起什么,转身从自己包袱里翻出个油纸包,层层剥开,露出半块黑黢黢的药丸核桃大小,表面泛着蜡质光泽,隐约透出紫红色内芯。“化学的伟力。”他把药丸往赵构手心里一塞,“今儿晚上吃,明早鸡还没叫,你就知道什么叫奉天讨逆不靠嘴,靠腰。”赵构看着掌心那枚药丸,眉头拧成死结:“这是何物”“补肾壮阳,增强免疫,改善微循环,调节神经内分泌简单说,就是让你半夜听见鸡叫,第一反应不是躲进被窝,而是抄家伙去鸡圈数蛋。”林舟眨眨眼,“顺便,帮你把那根憋了三十年的筋,重新接回大宋的脊梁骨上。”赵构怔住,随即喉头一哽,竟笑出声来。那笑声起初沙哑破碎,渐渐拔高,最后变成一种近乎癫狂的大笑,震得窗棂嗡嗡作响。他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混着脸上未干的汗,淌进嘴角,咸涩得发苦。林舟没拦,只转身倒了杯凉茶递过去。赵构接过来一饮而尽,抹了把脸,忽然问:“若我明日登朝,颁诏重开岳家军,授岳飞节钺、赐尚方剑、许专断杀伐之权”“你杀不了秦桧。”林舟直接打断,“他手里攥着你二十年的密折副本,还有你给金国使臣写的亲笔信底稿就在他书房地窖第三块青砖底下,用蜡封着。你敢动他,他立刻让满朝文武知道,当年议和时,你亲自画的以淮为界草图,墨迹里掺了金国送来的松烟墨。”赵构笑容僵在脸上。“但你也杀不了岳飞。”林舟接着说,“因为现在全临安都知道,岳飞昨儿刚在钱家书院门口,当着三百学子的面,把林舟第十七回抄在粉壁上写的是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八个大字,底下落款岳鹏举顿首。今早已有七家书坊排着队要雕版印行,连拓片都卖到两贯钱一张。”赵构瞳孔骤缩:“他抄史书”“抄的是你的心病。”林舟耸肩,“他知道你怕什么。所以没抄直捣黄龙,也没抄壮志饥餐胡虏肉,专挑你最不敢让人看见的岳家军当年在襄阳府,每征一石粮,必付足三贯钱,比市价还高两百文;在邓州,军士拾得遗金二十两,原封不动交予县衙;在郾城大战前夜,岳飞亲率五百骑绕营三周,只为确认所有伤兵都抬进了临时医帐这些事,史书里一笔带过,可岳飞把它写满了整面墙。”窗外忽起一阵风,吹得院中那株老槐树哗啦作响,枝叶翻飞间,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进窗来,正落在元史摊开的一页上“至元十六年二月,崖山海战,宋师溃”赵构伸手捏起那片枯叶,叶脉清晰如血管,边缘焦黑卷曲,像被烈火舔舐过。他凝视良久,忽然将叶子按在宋史扉页的“太祖本纪”上,轻轻一碾枯叶碎成齑粉,混着书页上的墨香,簌簌落下。“传旨。”他声音陡然拔高,清越如裂帛,“着礼部即日拟诏:追谥岳飞为武穆忠烈王,配享太庙,子孙世袭鄂国公,食邑五千户;韩世忠加镇南大将军衔,兼枢密副使;张俊”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寒光,“削爵为民,籍没家产,田亩分予流民;秦桧”林舟立刻竖起耳朵。“秦桧。”赵构缓缓起身,玄色常服下摆扫过地面,发出沙沙轻响,“着即升任经筵讲官,专为太子讲授春秋左氏传讲清楚,何谓大义灭亲,何谓社稷为重,君为轻。”林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您这招够毒啊”“毒”赵构冷笑,“让他每天对着赵眘讲弑君者人人得而诛之,讲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天下之大害也你说他夜里能不能睡得着”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伍璧几乎是撞开竹帘冲进来,发冠歪斜,袖口还沾着墨点:“官家枢密院八百里加急金国南京路宣抚使完颜雍遣使入临安,携归还东京开封府舆图一幅,附函三道一道致陛下,一道致秦相公,一道”他喘了口气,声音发紧,“一道致林舟先生。”赵构与林舟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看向案头那本摊开的绍宋书页正翻在第二章,标题赫然是:“完颜雍夜奔东京,伪齐残部献城降”。林舟一把抓起那封致自己的函件,撕开封口,抽出素笺。上面没有印章,只有一行墨迹淋漓的狂草:闻君自海上携巨舰而来,不取金银,但求公道。今开封府六门洞开,唯待君执掌枢机城中粮仓存粟百万石,军械库铁甲三千副,弩机一万具,皆已清点封存。另附靖康遗物清单一册,内有徽宗手书千字文真迹、钦宗所铸定鼎铜鼎一对,及赵氏宗室女眷名册十七页。林舟手一抖,纸页簌簌作响。赵构却神色如常,甚至上前一步,亲手接过那幅舆图。绢帛展开,墨线勾勒的东京城垣纤毫毕现,朱砂点染的各处营房、水门、仓廪清晰可辨。他指尖抚过“朱雀门”三字,忽然抬头,目光如电射向林舟:“你带的那艘船真能装下百万石粮”林舟喉结滚动,缓缓点头:“能。但不是装粮食。”“装什么”“装人。”林舟深吸一口气,声音忽然沉下去,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装三十万流民从东京逃出来的,从河北溃散的,从燕云被掳掠后又逃回来的他们脚上还沾着黄河泥,怀里揣着半块发霉的炊饼,身后跟着饿得走不动路的孩子。您的诏书可以明天发,但他们的命,等不到明天。”赵构久久不语,只把那幅舆图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最后手指重重按在“相国寺”三个字上,那里用朱砂画了个醒目的圆圈。“相国寺后,有个地下冰窖。”他忽然说,“建炎元年,我曾在那里埋过三百坛酒都是汴京老窖的羊羔美酒,用腊封着。后来我忘了。”林舟心头一震。“你去挖出来。”赵构把舆图往林舟怀里一塞,“明早,我要在相国寺旧址,设祭坛,祭奠靖康以来所有死难军民。酒,用来酹地;粮,用来赈民;甲,用来建军;而你”他盯着林舟的眼睛,一字一顿:“你站在我左边。”风又起了,这次吹得更猛,卷起满院落叶与纸屑,在空中打着旋儿上升,像无数只挣脱束缚的灰蝶。远处钱家书院钟声再响,浑厚悠长,撞得人耳膜发震。林舟低头看着手中舆图,朱砂圆圈下方,一行小字几乎被墨迹淹没那是建炎初年某个匠人随手刻下的:冰窖深处,有铁匣一只,内藏东京梦华录手抄孤本,及徽宗亲绘瑞鹤图摹本。匣盖镌字:勿启,待吾归。他抬头,正撞上赵构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帝王的威仪,没有懦夫的畏葸,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疲惫,以及疲惫之下,岩浆般灼热的东西那是被历史压垮三十余年的脊椎,终于听见了自己重新接榫的咔嚓声。“好。”林舟把舆图仔细叠好,揣进怀中,动作轻得像收起一件易碎的骨殖,“不过我有个条件。”赵构眉梢微扬。“祭坛上,得摆三牲。”林舟咧嘴一笑,露出整齐白牙,“一头活猪,一只活羊,还有一只活鸡。”赵构愣了愣,随即大笑,笑声惊起飞檐上歇息的麻雀,扑棱棱散作黑点,融入渐浓的暮色里。而此刻,鸡圈深处,那只总在林舟脚边溜达的老母鸡忽然昂起脖颈,对着西沉的落日,长长地、嘹亮地“咯咯咯咯”声音穿透薄暮,直上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