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人三月短期驻扎行军，通计需备粮米三十万石左右，钱帛三十万贯至四十万贯。看小说就来m.BiQugE77.NET这个是比较合理也比较能够接受的价码，但问题是凭啥啊妈的，赵构脑子是有泡是么，现在都不用他去打，只要花点钱派兵赵昚话音刚落，牢房外头的光线忽然暗了一截不是天阴了，是岳飞那堵铁塔似的身子往栅栏前一站，硬生生把窗口漏进来的光给遮去一半。他没说话，只是把手里那碗热腾腾的羊肉汤往林舟面前一搁，瓷碗底磕在青砖上“咚”一声闷响，汤水晃荡着溅出几滴，落在林舟刚换上的粗麻囚衣袖口上，洇开两团深褐色的湿痕。林舟没动筷子，只盯着岳飞那只手看。指节粗大，虎口覆着厚茧，小指第二节微微扭曲变形，像是被重物砸断过又长歪了；手腕内侧却有一道极细极淡的旧疤，斜斜横穿脉门，像一道被时光漂洗过无数次的墨线。他忽然想起陆游昨日随口提过一句：“岳帅早年在相州私塾抄经换米，左手执笔，右手握刀，刀鞘压着纸边，字才不飘。”“这汤”林舟吸了吸鼻子，“放了当归”岳飞一愣，随即点头：“红柳大姐说你这几日气虚，加了三片。”“她连我气虚都知道”林舟嗤笑一声，却伸手端起碗，吹了吹热气，就着碗沿喝了一大口。汤浓而不腻，当归的微苦之后泛出羊肉本真的醇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甘草回甘这火候，这配比，绝不是随便哪个厨娘能拿捏的。他眼角余光扫过岳飞垂在身侧的手，忽然问：“岳帅，您当年在郾城扎营，夜里巡营，可也这样一碗汤下肚”岳飞没答，只把食盒最底层掀开，露出一摞叠得齐整的薄册子。封皮是素白棉纸，没题字，边角磨损得厉害，纸页边缘泛黄卷曲，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无数次。他抽出最上面一本，轻轻推过栅栏缝隙：“昨日理完兵部旧档，在库房角落翻出来的。建炎三年，枢密院颁军器监造式，附图三十七帧，其中霹雳炮七式、火箭车五型，俱有实测射程与装药配比。原该焚毁，因仓吏贪墨，夹在废纸堆里躲过一劫。”林舟指尖刚触到册子，便觉纸面微潮，带着一股陈年松烟墨与霉味混杂的气息。他翻开第一页，果然见墨线勾勒的炮架结构图旁，密密麻麻注着蝇头小楷：“木轮需浸桐油三遍，阴干七日；炮膛内壁以生铁汁浇铸，须匀速旋转，否则气孔溃散”字迹清峻凌厉，力透纸背，竟与岳飞方才递汤时那沉稳手势如出一辙。“这字”“我写的。”岳飞声音低沉，像钝刀刮过青石，“那时刚授承信郎，管军器监副使。写完这册子，次日就被调去淮西督运粮草。”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林舟腕上那块早已停摆的电子表，“后来听说，有人照着这图改过霹雳炮，加了铁蒺藜，炸开后能溅射三十步可惜，没用在北伐。”林舟没接话，只把册子翻到末页。最后一页空白处，竟用极淡的朱砂画着一只振翅欲飞的鹤，鹤喙衔着半截断箭，羽尖沾着几点暗褐斑痕，不知是血，还是锈。他喉结动了动，忽然抬头：“岳帅，您信不信，再过十年，临安城头能立起比这霹雳炮响百倍的玩意儿”岳飞没点头，也没摇头，只将食盒最底层一块油纸包着的东西往前推了推。林舟掀开油纸，是一小块灰扑扑的铁锭，表面布满蜂窝状气孔，掂在手里轻飘飘的，全无熟铁该有的沉坠感。“徐尚昨夜熔的。”岳飞声音更轻了，“按你说的高炉富氧法，加了石灰石与焦炭，鼓风机换了三台，风压提了两成。可这铁太脆。”林舟指尖用力一掐，铁锭边缘应声簌簌掉下碎屑，露出里头灰白相间的断面。“不是脆。”他忽然笑了，眼底却没半分笑意，“是活得太久，骨头里全是病灶。岳帅，您知道这铁里为啥有这么多气孔么因为从炼铁的矿石，到烧窑的黏土，再到鼓风的皮囊所有东西，都在替秦桧喘气。”他把铁锭扔回油纸包里，动作随意得像丢一块废料，接着从自己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竹筒，拔开塞子，倒出十几粒圆滚滚的暗红色小丸子，颗颗饱满如豆，在昏暗牢房里泛着幽微的蜡质光泽。“昨天夜里熬的。”林舟捻起一粒，凑到鼻下闻了闻，“蜂蜡、松脂、硝石粉、木炭末，再加一味关键佐料您猜是啥”岳飞目光一凝。“是书院孩子们磨墨时甩在地上的墨渣。”林舟把那粒火药丸按进铁锭表面一个气孔里，又取来一根细铜丝，蘸了点唾沫，小心塞进丸子中心，“他们骂秦桧时吐的唾沫星子，擦黑板时蹭下的粉笔灰，还有昨儿赵昚偷偷塞给我的半块桂花糕里的糖霜。”他指尖一捻，铜丝轻颤，“这些玩意儿加在一起，比您当年郾城大营里最烈的火药，还要多一口气。”岳飞盯着那粒嵌在铁锭里的红丸，许久，缓缓吐出一口气：“所以你真要烧炉”“烧。”林舟把竹筒塞回怀里，顺手抓起案上那碗羊肉汤，仰头灌下半碗，喉结上下滚动，“但不是现在烧。等秦桧的司农寺主簿第三次来南城催钢铁专供的契书时，等他的漕运船队在钱塘江口被新修的水文浮标绊住船舵时，等户部账房先生发现今年夏税里混进了三百斤掺了铁粉的铜钱那时候，炉子才真正点火。”他放下空碗，忽然抬手，用指甲在青砖地上划拉几下。不是字，是几道歪歪扭扭的弧线，中间一点凸起，像极了某种俯视图的轮廓。“您瞧，这是临安城。”林舟指尖点在凸起点，“这是皇城，这是秦府，这是大理寺，这是咱们的南城工坊”他手指滑向城南，重重一戳，“而这儿钱塘江入海口，潮汐最急的漩涡口，底下埋着三十六根三丈长的沉木桩，桩顶裹铅，桩底钉铁锥，锥尖朝上。昨儿夜里，徐尚带人刚埋好。”岳飞瞳孔骤然收缩：“你要决堤”“决什么堤”林舟嗤笑一声，把最后一口汤喝尽，碗底朝天，“是让潮水自己找路。涨潮时，水流撞上木桩，自然分流；退潮时，漩涡卷着泥沙往桩底钻您猜怎么着不出三个月，那儿准能淤出一片新滩涂。滩涂上种不了稻子，但能长牡蛎，能养海带，能搭渔排。等秦桧的盐引船队想抄近路进港，船底龙骨咔嚓一声”他双手猛地一合，模拟断裂声，“嘿，这可就不是咱们的锅了。”牢门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隗顺的身影一闪而至，脸色发白：“状元郎宫里来人了说是官家口谕，命你即刻即刻赴垂拱殿听宣”话音未落，林舟已一把抄起地上那本军器监造式，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岳飞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却见林舟把册子往怀里一揣，反手抓起案上那碗吃剩的酱油面，连汤带面往竹筒里一倒，又把十几粒火药丸全塞进去，最后用油纸严严实实裹好，塞进岳飞手里。“岳帅，帮我保管好。”他拍了拍岳飞胳膊，声音忽然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钉，“告诉徐尚，明早卯时三刻，让所有炉工在工坊后巷集合。不带铁锤，不带火钳每人拎一桶井水，一捆新劈的竹片，再捎上半斤红糖。”岳飞握紧油纸包，指节泛白：“然后”“然后”林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牢房昏光里亮得刺眼，“教他们编簸箕。”此时垂拱殿内，赵构正站在一幅巨幅临安城防舆图前，手指悬在钱塘江入海口处，微微发颤。身后，秦桧垂首而立，蟒袍玉带一丝不苟，袖口却悄悄攥紧，露出半截青筋暴起的手腕。殿角铜壶滴漏声清晰可闻，一滴，又一滴，砸在青砖地上，像谁的心跳。“陛下。”秦桧声音平稳如古井，“林舟虽狂悖，终究是您亲点的状元。若此时骤然重用，恐寒了忠直之臣的心；若一味拘禁，又怕天下士子以为以为朝廷畏忌新锐。”赵构没回头，只盯着舆图上那片空白水域，忽然问：“秦卿，你说，潮水退了，沙滩上留下的，是贝壳，还是泥沙”秦桧一顿，恭敬道：“自然是泥沙。贝壳需人力拾取。”“哦”赵构终于侧过脸，嘴角牵起一丝极冷的弧度，“那若有人在退潮前，先把贝壳埋进泥沙底下呢”秦桧袖中手指倏然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忽然想起今晨司农寺呈上的密报：南城工坊昨夜熔铁，所产铁锭尽数销毁，理由是“质地不纯”。而销毁铁锭的炉膛余烬里，竟检出微量松脂与蜂蜡残留那分明是火药作坊才有的气味。殿外，小黄门尖细的嗓音穿透厚重门帘：“启禀陛下大理寺罪囚林舟，奉诏至”赵构缓缓转身，目光如冰刃般刺向殿门方向。他看见林舟踏进殿门，身上还穿着那件沾着酱油渍的粗麻囚衣，头发微乱，脚上趿拉着一双破旧的布鞋，鞋帮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半截脚趾。可那人腰杆挺得笔直，目光扫过秦桧时毫无波澜，像掠过一尊泥胎木塑，最终落定在赵构脸上，竟还微微颔首，算是行礼。赵构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抬手，指向殿角一架蒙尘的青铜浑天仪：“林卿，朕且问你若此仪失准，星辰错位，该当如何”林舟顺着手指望去，浑天仪基座积尘寸许，窥管锈蚀，赤道环歪斜十五度。他走过去，也不行礼，直接伸手拨弄那锈死的赤道环。青铜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碎屑簌簌落下。他忽然发力，双臂肌肉绷紧，竟硬生生将歪斜的环体掰正三分“陛下，”他拍拍手上灰尘，声音清朗如击玉，“星辰从未错位。错的，是看星星的人把浑天仪摆歪了，却怪星星不守规矩。”满殿文武倒吸冷气。秦桧眼皮猛跳，袖中拳头越攥越紧。赵构却怔住了，盯着那被林舟掰正的赤道环，久久不语。阳光穿过高窗，在环面上投下一小片菱形光斑，正正映在“北斗”二字铭文之上，熠熠生辉。就在此时，殿外忽传来一阵奇异的喧哗。先是隐约的锣声，接着是孩童清脆的齐诵，再后来，竟混入一种低沉雄浑的号子声，由远及近，节奏分明，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坎上：“一担沙，两担泥，南城子弟筑新堤”“三筐石，四筐铁，不修官道修潮汐”“五斗米，六斗盐，莫问秦府要盐引”“七根桩，八根锥，潮打钱塘万鳞飞”赵构霍然转身，推开殿门。只见宫墙之外，钱塘江方向，夕阳熔金，万道金光刺破云层，尽数倾泻在奔涌的江面上。而就在那片粼粼波光尽头，三十六根黝黑沉木桩影影绰绰矗立水中，桩顶铅壳反射着最后的霞光，竟似三十六柄直指苍穹的青铜戟秦桧踉跄一步，扶住门框，脸色惨白如纸。林舟站在赵构身侧，望着那片被晚霞点燃的江面，忽然轻声道：“陛下，您看潮水退了，贝壳自己爬上来了。”赵构没说话。他慢慢抬起手，不是指向江面，而是指向自己脚下。青砖缝隙里，不知何时钻出几茎嫩绿的草芽，在晚风里微微摇曳，叶尖还托着一滴将坠未坠的露珠，晶莹剔透，映着满江碎金。整个临安城，仿佛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