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看书 > 1990:刑侦档案 > 第417章 最高级的阳谋6K

汉阳市局的气派,确实不是兴扬市局能比的。看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高大的办公楼,宽阔的院子,停得满满当当的警车,来往行色匆匆却秩序井然的干警,无不显示着省城市局的规模和繁忙。下车,上楼。不多时,汉阳市局“解释”陈州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板,“我根本不需要解释。因为我不知道那辆车为什么会埋在我父母家墙角。”他猛地抬起头,眼白布满血丝,却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缘的茫然与惊惶:“李处长,您信不信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爸妈家那院子,我半年都没回去过了上一次还是春节,大年初二吃完饺子就走,连院门都没推开过。那块地我连看都没看过一眼”付强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审讯室顶灯的光线落在陈州脸上,照出额角渗出的细汗,也照见他左手无意识抠着右手虎口那里有一道浅褐色的老疤,像是小时候被什么锐器划过,早已结痂,却在灯光下泛着微微发亮的油光。“那块地,”陈州忽然喘了口气,语速快了些,“是我爸去年秋天翻的。他说想种点韭菜,春天好包饺子。可翻完土,一场倒春寒冻死了苗,后来一直没再管。杂草长起来后,那块地就混在里头,谁还记得清”王霏记下这句话,笔尖顿了顿。他想起白天蹲在院墙外时,张正明指着那片新土说:“这土不像是刚动过,边沿太齐整,像用铁锨压过的。”当时他没多想,只当是嫌疑人仓促掩埋留下的破绽。可现在听陈州一说韭菜地倒春寒时间对得上去年三月确实连阴雨雪,气象局通报过低温冻害。付强忽然开口:“陈审,您父亲翻地,用的是什么工具”“铁锨。老式的,木把儿,锹头有点卷边。”陈州答得极快,仿佛这答案已在心里排练过千百遍,“我见过,搁在院门后头,锹把上还缠着一圈黑胶布,防滑。”王霏抬眼看向付强。付强没说话,只将目光投向单面玻璃另一侧技术科的人正站在那儿,手里捏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现场勘查初报。玻璃反光映出他半张脸,眉峰微蹙。十分钟后,技术科负责人推门进来,低声在付强耳边说了几句。付强听完,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像心跳漏了半拍。“陈审,”他重新开口,语气比刚才更沉,“您父亲翻地时,有没有可能顺手把什么东西埋进去了比如,一件旧衣服或者一个坏了的自行车零件”陈州愣住:“您什么意思”“我们刚做了初步土壤成分分析。”付强从文件夹里抽出一页纸,推到陈州面前,“那片土里,除了大量植物腐殖质和少量蚯蚓粪便,还检出了微量的沥青残留物。”陈州皱眉:“沥青”“对。一种常用于修补自行车内胎的老式黑胶泥。”付强盯着他眼睛,“而且,在自行车车架接缝处,我们发现了同源沥青的附着痕迹。也就是说这辆自行车,很可能是在轮胎爆裂、被临时修补后不久,就被埋进了那块地里。”陈州瞳孔骤然收缩:“慧慧她她的车,从来不用那种黑胶泥她嫌臭,修车摊子都绕着走她用的是橡胶补丁,贴纸那种,超市买的”这句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怔住了。王霏立刻翻开笔记本赵倩的笔录里写着:“黄慧慧最讨厌修车铺的味道,有次孩子自行车扎胎,她宁可花二十块钱打车送修,也不肯让孩子自己推去街口那家老修车摊。”付强却笑了。不是讽刺,而是某种近乎悲悯的疲惫:“陈审,您刚才说,您半年没回过父母家。可您知道吗就在三天前,也就是黄慧慧出事的前一天下午,有人看见您开车停在您父母家巷口,停留了十七分钟。”陈州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不可能”他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言,嘴唇翕动几下,却没能再发出声音。付强没追问,只把一张照片推过去是治安监控截图:一辆银灰色桑塔纳,车牌号清晰可见,停在青石巷东口梧桐树荫下。时间显示:4月6日15:23至15:40。“您说您不知道自行车的事。”付强声音低下去,像钝刀刮过骨头,“可您那天下午,为什么偏偏停在那儿”陈州的手开始抖。他想抬手擦汗,手铐哗啦一响,金属冷光刺得人眼疼。“我”他喉咙里挤出气音,“我是路过。”“路过”付强身体前倾,影子压下来,“您单位在城西,法院家属区在城北,您父母家在城南老城区。从法院开车到您父母家,正常路线要绕行中山路,全程四十三分钟。而您当天的行车轨迹显示,您是从法院出来后,直接上了解放路高架,一路向南,最后拐进青石巷这是抄近路,但必须经过三条单行道逆行口,还有两个摄像头盲区。”陈州的呼吸乱了。他张着嘴,像离水的鱼。“您知道最奇怪的是什么吗”付强忽然换了话题,“我们查了黄慧慧生前最后三个月的所有通话记录。她跟您通话频率,平均每周三点七次。但出事前一周,只有两次。一次是周一晚上七点,通话时长两分十一秒;另一次是周四中午十二点零三分,通话时长五秒。”陈州猛地抬头:“五秒”“对。您拨通后,她只说了一句喂,您就说我在忙,然后挂了。”付强翻过一页,“而就在挂电话前十七分钟,她给刘雯打了个电话,聊了四十一分钟。内容是帮她儿子选小升初的课外班。”审讯室空调嗡嗡作响。陈州额角的汗珠终于滚落,砸在桌面,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您是不是以为她已经知道了”付强轻声问。陈州没回答。他闭上眼,肩膀垮塌下去,像被抽掉了脊梁骨。王霏悄悄抬头,看见付强垂在桌下的左手正缓缓握紧指节发白,指甲陷进掌心肉里。就在这时,审讯室门被轻轻敲了三下。技术科的人探进半个身子,脸色发白:“李处,刚收到化验结果。桌角那处暗红色物质不是血。”付强眼皮都没抬:“是什么”“油漆。一种二十年前停产的老式红木家具漆,含铁红颜料,氧化后呈暗褐。我们比对了陈州家所有家具,只有这张茶几的漆料成分完全吻合。”死寂。陈州缓缓睁开眼,眼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片荒芜的灰烬。“那辆自行车”他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砾摩擦,“我最后一次见它,是四月六号下午。”所有人屏息。“那天我确实去了父母家。”他抬起铐着的手,指向窗外,“但我没进门。我就站在院墙外,看着那辆自行车靠在院墙根儿底下,车轮还在转,慢慢停住。”王霏笔尖一顿:“车轮在转”“对。”陈州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像有人刚骑过来,一脚撑地,没刹稳。”“您看见人了”“没有。”他摇头,“我只看见车把上挂着个蓝色帆布包,包带子断了一截,用胶布缠着慧慧的包。她总爱用那个包,说装教案不硌手。”付强忽然起身,走到陈州面前,俯视着他:“所以您那天下午,是特意去看那辆车的”陈州沉默良久,终于点头:“我想确认它还在不在。”“为什么”“因为”他喉结剧烈滚动,“因为四月五号晚上,我回家时,那辆车不见了。”审讯室的空气凝滞了。王霏听见自己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像蚕啃食桑叶。“四月五号”付强的声音绷成一根钢丝,“您不是说,您当晚十一点下班,回家倒头就睡,直到第二天凌晨一点才起”“我是那么说的。”陈州闭上眼,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没入鬓角灰白的发根,“可我说谎了。”他睁开眼,目光穿过付强,落在虚空某处:“我其实四月五号晚上九点四十,就到家了。”王霏飞快记录,笔尖几乎划破纸背。“我提前下班,想给她个惊喜。”陈州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带了她最爱吃的桂花糕,还买了新上市的枇杷。可开门时,屋里没开灯,只有厨房透出一点微光。我轻手轻脚走过去看见她坐在餐桌边,面前摊着几张纸,一支笔掉在地上。她正在写离婚协议。”王霏听见自己心跳声擂鼓般撞着耳膜。“我站了大概三十秒。”陈州苦笑,“然后我转身出去,把桂花糕和枇杷留在楼道消防栓箱子里。我没敢进去。我怕我一开口,她写的就不是协议,而是遗书。”付强终于坐回椅子,长久沉默后,只问了一句:“她知道您回来了”“不知道。”陈州摇头,“我走的时候,门没关严。她没抬头,一直在写。”王霏忽然想起什么,翻到笔记本前页黄慧慧死亡时间推定为4月6日23:30至次日1:30。而陈州声称自己4月7日凌晨1:00起床可如果他4月6日深夜根本没睡呢“您那晚去哪儿了”王霏忍不住问。陈州看向他,眼神空洞:“我开车,绕城转了三圈。最后停在江边,看着水想了很多事。”付强却突然转向王霏:“查陈州车里的行车记录仪。”王霏一愣:“他那车没装”“不。”付强打断他,“他上个月刚换的新车,单位配的。车载系统有自动上传云端功能。”技术科的人立刻出去打电话。五分钟后,消息传来:陈州车辆4月6日22:17至次日0:44的gs轨迹完整起点是法院停车场,终点是长江大桥南引桥观景台,中途无任何停留,车速稳定在3842公里小时。付强盯着屏幕,忽然嗤笑一声:“真巧啊那会儿,唐建新尸体刚被抛入江中不到半小时。”陈州浑身一震,猛地抬头,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您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付强站起来,走到单面玻璃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我们查了全市所有监控,唯独在长江大桥南引桥附近五百米,有整整十七分钟的信号盲区。而您停车的位置,正好卡在盲区中心。”他转身,目光如刀:“陈审,您说您没杀人。可您怎么解释您恰好在凶手抛尸前后,停在唯一能看见抛尸全过程的制高点”陈州张着嘴,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他想辩解,想嘶吼,可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气音。就在这时,审讯室门再次被推开。张正明满头大汗冲进来,手里攥着一张刚打印的纸,声音发颤:“李处查到了丽兴贸易公司他们四月六号下午,给陈州的法院账户打了一笔款三万八千六百元备注是法律顾问费”付强接过纸,扫了一眼,忽然抬眼看向陈州,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陈审,您这位法律顾问,好像收得有点早啊。”陈州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被重锤击中太阳穴。他嘴唇颤抖着,终于吐出几个字:“任永他早就知道。”审讯室顶灯滋滋闪了一下,光晕晃动,照见陈州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也照见付强眼中一闪而逝的锐利寒光那不是猎人捕获猎物的快意,而是一把刀终于劈开迷雾,露出底下森然白骨时,那种近乎疼痛的清醒。窗外,凌晨三点的风掠过梧桐枝头,卷起几片枯叶,沙沙作响,像无数细碎低语,在黑暗里无声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