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看书 > 1990:刑侦档案 > 第284章 “砰!”10K

“你们叫什么名字”

地窖中,望着一众骨瘦嶙峋的女子们,李东换了个方式,试图建立沟通,“我们可以帮你们联系家人,你们的父母、兄弟姐妹,这些年一直在找你们。看小说就来m.BiQugE77.NET”

提到家人,几个女人的眼神闪烁了

暴雨过后的第七日,江安市迎来了久违的晴朗。阳光穿过云层缝隙洒在街道上,将那些尚未干涸的水洼照得发亮,像一面面破碎的镜子映出天空的倒影。城南棚户区的地窖已被彻底封存,警戒线撤下后,几户人家开始收拾残局,搬走泡烂的家具,铲除墙角霉斑。可那扇通往地下的铁门,依旧被焊死在原地,仿佛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李东站在窗前,手里握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桌上摊开的是青山矿区地下据点的勘查报告:三间铁笼、一台老式收音机、墙上贴满剪报与照片,还有那本写着“下一个”的笔记本所有物证均已编号归档。而最令人不安的,是工具箱里那把标注为“母亲坟前终局之地”的钥匙。它至今未匹配到任何已知地点,像是徐志国留给世界的最后一道谜题。

“组长。”黄杨推门进来,声音低沉,“我们查了全市近三十年所有女性失踪案,筛选出十二起发生在农历十四至十八之间的案件,受害者年龄集中在十六至三十二岁之间,职业多为教师、学生、夜班女工。其中有五起从未立案,仅以自行走失结案。”

李东缓缓转身:“把这五起重新提级为疑似关联案件,成立专项复核组,逐案走访原始报案人和家属。我要知道她们最后出现时穿什么衣服,说了什么话,有没有被人跟踪拍照。”

“是。”黄杨顿了顿,“另外王娟今天出院了。”

李东抬眼。

“医生说她身体恢复得不错,但心理创伤严重,夜间仍会惊醒尖叫。社工已经安排她住进临时庇护所,有专人陪护。她临走前留下一句话”黄杨低头看了眼记录本,“她说:我想见他最后一面。”

“见谁”

“徐志国。”

审讯室位于市局地下三层,厚重的防爆玻璃隔开两个世界。灯光惨白,空气干燥,墙上挂着一块电子钟,秒针走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徐志国坐在铁椅上,双手戴铐,头发剃成寸头,脸上再不见当初被捕时的狂躁。他低垂着头,神情平静得近乎诡异,仿佛只是来赴一场早已预约好的会面。

门开时,他微微抬头,看见王娟的那一瞬,嘴角竟浮现出一丝笑意。

“你活着。”他说,声音沙哑却温和,“我听见广播里说了,你还活着真好。”

王娟站在玻璃外,没有靠近。她穿着一件浅灰色外套,身形瘦弱,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一寸一寸地扫过那双眼睛、鼻子、嘴唇,像是要确认某种记忆的真实性。

“你说过,只要我听话,就能出去。”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穿透了隔音墙,“可你说的出去,是指活下来吗还是指被埋进土里”

徐志国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点头:“都算吧。你能醒来,说明你比我想象中坚强。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安静的女孩最容易控制,可你竟然撑到了最后。”

“为什么是我”她问。

“因为你像她。”他语气忽然变得柔软,“我妹妹。她也总低着头走路,不爱说话。那天她穿着蓝格子裙去上学,再也没回来。他们在河底找到她的时候,裙子还系得好好的,就像睡着了一样。”

“可我不是她”王娟猛地提高声音,“我没有害任何人我甚至连大声说话都不敢你怎么能把我关在那里整整四十三天每天听着你唱歌每天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饭和水每天以为自己会被杀死”

徐志国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竟流露出一丝怜悯:“你以为我想那样对你我只是必须完成仪式。每一个祭品都要经历相同的痛苦,才能让清算成立。否则,她就不会原谅我。”

“你妹妹”王娟冷笑,“你根本不在乎她你在乎的只是你自己是你心里那个疯了的念头你用我们的血去喂养它,用我们的哭声当背景音乐你还记得我在笼子里求你放过我吗我说我妈妈还在等我回家做饭可你呢你只是笑着按下录音键,说这段留着,下次放给她听”

徐志国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猛地站起身,铁椅撞在墙上发出巨响:“闭嘴你不明白你们都不明白这个世界早就腐烂了女人装清纯,男人假正经,老师骗学生,警察敷衍案子只有我知道真相她们都不是无辜的只要有机会,她们就会背叛、欺骗、践踏别人就像那个老师对我妹妹做的那样我只是提前惩罚她们,替天行道”

监控室内,李东握紧拳头。

他知道,这不是忏悔,而是执念的最后一次宣泄。

他按下通话键,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入审讯室:“徐志国,你口中的老师,当年真的性侵你妹妹了吗”

徐志国转头看向摄像头,咧嘴一笑:“当然。不然她为什么会跳河为什么死后没人追责为什么校方连个追悼会都不开”

“因为”李东缓缓道,“我们查到了当年的尸检报告。苏晓梅并非自杀,而是被人推下河后溺亡。而真正对她下手的人,并不是那位女教师,而是你。”

整个房间骤然安静。

王娟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徐志国的笑容凝固了。

“你妹妹确实遭到了言语羞辱,但并未被性侵。”李东继续说,“她在放学路上与班主任争执,情绪激动跑开。你尾随其后,在河边试图拉她回家,却因拉扯失手将她推入水中。你不会游泳,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挣扎下沉。事后你不敢说出真相,便编造了老师迫害致死的故事,以此合理化自己的罪恶感。”

“胡说八道”徐志国怒吼,“你们污蔑我我是为了替她报仇才”

“那你解释一下,”李东打断,“为什么我们在你妹妹的遗物中发现了写给那位老师的道歉信信上说:老师,对不起,我不该顶撞您。我会好好学习,不再让您失望。笔迹鉴定确认无误,是你妹妹亲笔所写。一个即将被性侵的学生,会给施暴者写这样的信吗”

徐志国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还有,”李东翻开档案,“82年6月19日,也就是你妹妹死亡次日,你曾独自前往学校后山,在一棵槐树下挖坑掩埋物品。我们昨天掘开了那个位置,找到了一只绣着苏字的手帕,以及半截烧焦的日记本残页。上面写着:今天我把姐姐推下去了她说她不想死可我不知道怎么办我怕他们抓我”

他的声音落下,如同重锤砸在地上。

徐志国瘫坐在椅子上,肩膀剧烈颤抖。

良久,他喃喃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拦住她。她跑得太快了,我伸手拉她,她就掉了下去。我喊她,她不答应。河水太急了我把她捞不上来我只能跑可后来,大家都说是老师逼死了她,我就我就顺着说了下去。我说老师欺负她,我说我要报仇说得多了,我自己也信了。”

王娟望着他,眼中泪水滑落。

原来,这场持续八年的屠杀,始于一场掩盖失误的谎言;那些被囚禁、被折磨的女人,不过是他在自我救赎幻觉中献上的祭品。

“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有所谓的复仇。”李东低声说,“有的只是一个男孩无法面对自己犯下的错,于是把全世界变成他的共犯。”

审讯结束后的第三天,徐志国在看守所写下万字自白书。他在结尾写道:

“我以为我在审判她们,其实我一直是在审判自己。可我太懦弱了,不敢承认。现在好了,终于可以说出来了那天下午,是我杀了我妹妹。我不是英雄,也不是清道夫。我只是一个害死亲人的怪物。”

法院尚未开庭,但他已注定余生将在监狱度过。

与此同时,警方根据无人机航拍线索,在矿区西北侧废弃水泵房下方挖掘出一处隐秘墓穴。坑内发现三具高度腐化的遗骸,初步判断属于三名失踪多年的女性,其中包括1985年失踪的赵小芸。法医在其颅骨边缘提取到微量金属碎屑,与徐志国工具箱中一把锯齿钳上的残留物完全吻合。

而在“母亲坟前终局之地”所指的位置,调查组最终于城北三十公里外的一处荒坡找到一座孤坟。此地原为徐家祖坟,早年因修路拆迁夷平,唯独这座坟包被保留下来,碑文刻着“慈母之墓”。掘开后,坑底赫然摆放着七双女式布鞋,整齐排列,如同供奉的祭品。每只鞋内附有一张纸条,写着受害者的名字与日期。

李秀兰的女儿苏晓梅也在其中。

那一刻,鲍宜跪在泥地上哭了。

她终于明白了那本牛皮笔记本最后一页的意义

“他会再来。当他觉得一切都结束了,他会回到起点。那是他的终点,也是我的答案。”

一周后,市局召开内部表彰大会。李东拒绝领奖,只请求将奖金全部用于建立“女性安全预警平台”,并推动出台公民隐私影像保护条例草案。他在发言中说:

“我们破获的不只是一个案子,而是撕开了一个长期存在的黑暗角落。在这里,有人用镜头偷窥生活,有人用沉默换取安稳,有人用疯狂填补空虚。而我们要做的,不是等悲剧发生后再去追责,而是让每一个普通人知道:你的注视,可能就是下一个罪案的开端;你的沉默,或许正是压垮受害者的最后一根稻草。”

会议结束后,他独自来到市殡仪馆。

这一次,不是为了李秀兰,而是为了苏晓梅。

她的遗体直到今日才正式火化。骨灰盒很小,漆黑如夜。李东将一朵新鲜的凤仙花放入盒中,轻轻合上盖子。

“你等了太久。”他说,“但现在,你可以安息了。”

走出大门时,夕阳正斜照大地。街边孩童追逐风筝,老人摇扇闲谈,卖糖葫芦的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这座城市一如既往地运转着,仿佛从未经历过那些深藏于暗处的腥风血雨。

可他知道,有些改变正在悄然发生。

学校围墙拆除了窥视孔,社区安装了夜间照明灯,公交末班车增加了女性专座,派出所设立了匿名举报信箱。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留意身边异常的身影,越来越多的孩子学会对陌生人的搭讪说“不”。

正义或许迟来,但它终究来了。

当晚,李东回到办公室,打开新档案袋。

“1990年7月,青山矿区集体中毒事件”标题之下,是一份十四人送医抢救的名单,六名儿童仍在重症监护。初步检测显示,水源中含有高浓度砷化物,来源指向一口废弃水井。奇怪的是,该井早在三年前就被封填,井口水泥完整无损,无人为破坏痕迹。

除非

有人从内部打开了它。

他拧开钢笔,蘸墨写下第一行字:

“本案起点,始于一口不该存在的入口。”

笔尖沙沙作响,像时光的脚步,坚定前行。

窗外,月光洒在城市屋顶,照亮无数沉睡的屋檐。某个角落,或许又有一盏灯亮着,某个人正在写下日记,某个女人正走在回家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