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3位,祁讳挑了挑眉,嘴角泛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鹿含脸上浮现几分尴尬,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卷入麻烦中了。去年年初,西游伏妖篇带来的舆情,让他迄今还有些头皮发麻。所以,他现在会议室里空调冷气开得很足,可老顾额角却沁出细汗。他盯着祁讳推过来的那份印度拍摄后勤保障执行细则,纸页厚得像本词典,封面上烫金印着“绝密”二字,右下角还盖着个红戳不是剧组公章,是某三甲医院院办和疾控中心联合签发的专用防伪章。“导演这、这真得带这么多”老顾翻到第七页,手指停在“单人防护包配置清单”上:n95口罩x30、含氯消毒湿巾x50、驱蚊凝胶x10支、便携式紫外线消毒灯x2、医用级防水创可贴x100片后面还密密麻麻列着碘伏棉棒、抗过敏药、止泻药、广谱抗生素、甚至一支肾上腺素自动注射笔。“我们拍的是电影,又不是去埃博拉疫区”“错。”祁讳把平板电脑转过来,屏幕亮起一张卫星地图,恒河下游某段泛着不祥的暗绿色。“这是去年七月的水质检测报告大肠杆菌超标47倍,耐药性铜绿假单胞菌检出率92,贾第鞭毛虫阳性率68。你刚念的那些东西,连基础线都没踩到。”韩三坪端着保温杯,杯口雾气氤氲,遮住了半张脸。他没说话,只把杯子往桌沿轻轻一磕,瓷底敲在实木上发出沉闷的“笃”一声。这是他三十年制片人生里少有的失态他忽然想起十年前在孟买机场,一个印度本地司机用同一双手接过他递的美金,又用同一双手从路边水沟舀了瓢浑水擦方向盘,而那水沟离他下榻的五星级酒店正门,不过三十米。“老顾,你带队,但安全第一负责人是我。”祁讳目光扫过众人,“所有人员出发前七十二小时,必须完成三针疫苗接种:伤寒vi、霍乱灭活、甲肝灭活。免疫球蛋白同步注射。医疗组组长由协和感染科副主任医师赵砚亲自担任,他明天就飞新德里已经拿到印度卫生部特批的境外医疗团队准入许可。”话音未落,门被推开条缝,小杨探进头来,西装领带歪斜,头发被汗水黏在额角:“祁哥海关那边刚来电,咱们那批物资卡在清关了理由是疑似生化实验用品,要求提供联合国危险品运输代码”祁讳没抬头,继续翻动文件:“让小杨把赵医生的执业证、协和医院公函、印度卫生部批文、还有我签字的剧组公共卫生责任承诺书扫描件,十分钟后发过去。再告诉他们如果今天不放行,我就让赵医生直接联系who西太平洋区域办公室,并申请国际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三级响应评估。”满室寂静。王彦辉叼着没点着的烟,手悬在半空忘了动作;生活导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昨天刚打的破伤风加强针;就连一直慢悠悠喝枸杞茶的韩三坪,也终于放下杯子,杯底与桌面碰出清脆一响。两小时后,消息传来:物资通关。附带印度海关加急盖章的便条:“贵方提供的医学资质真实有效,已按国际卫生条例2005第43条豁免特殊查验。”当晚,酒店顶层套房。祁讳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帝都夜色。景恬裹着羊绒毯窝在沙发里,膝上摊着本骨科康复指南,指尖停在“髂胫束摩擦综合征”那页。她小腿外侧的酸胀感这两天愈发明显,像有根烧红的铁丝在皮肉下反复刮擦。“赵医生说,可能是长期站立拍摄导致的筋膜代偿性增厚。”她仰起脸,发梢蹭着祁讳的手腕,“他说要先做ri,但”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我查过了,帝都三甲医院排期要三个月。”祁讳转身倒了杯温水,蹲下来平视她眼睛:“那就去协和。赵医生明天上午八点腾出一台设备,专门给你扫。”“可那是给急诊危重病人用的”“所以你得当危重病人。”他拇指擦过她眼尾,“比如现在就哭一下我立刻打电话叫救护车。”景恬噗嗤笑出声,随即牵动膝盖,倒抽一口冷气。祁讳皱眉,伸手托住她后颈,掌心温度透过发丝熨帖下来:“别忍。疼就说,怕什么”窗外霓虹流淌,映在他瞳孔里碎成细小的光点。景恬望着那光,忽然想起三天前在片场。那时老凌刚拍完监狱押送车那场戏,收工时夕阳熔金,整辆囚车被染成锈红色。老凌摘下囚服帽子,汗水顺着鬓角流进衣领,却对着镜头外的祁讳用力点头那眼神不是感谢,是托付。就像此刻,她忽然懂了祁讳为何对印度之行寸步不让。他拦的不是韩三坪,是那个在恒河岸边数着药片过日子的吕受益;他防的不是蚊虫病毒,是把人命标价出售的穷病本身。“祁讳。”她忽然握住他手腕,指甲轻轻陷进皮肤,“等拍完我不是药神,我们去趟云南吧听说那边有个中草药研究所,专攻痹症。”祁讳一怔,随即笑开:“行。不过得先把你这双快散架的腿治好。”他起身去拿药箱,回来时手里多了管青紫色膏体,“赵医生开的中药透皮剂,活血化瘀,今晚先敷上。”景恬卷起裤管露出小腿。灯光下,她肤色白得近乎透明,青色血管若隐若现,膝盖周围浮着淡淡淤青那是上个月在横店拍战狼2追车戏时留下的。当时祁讳正在隔壁棚改剧本,听见动静冲进来时,她正单膝跪在碎石路上,左手撑地,右手死死按着右膝,指节泛白。“疼。”她当时只说了这一个字。祁讳没说话,弯腰把她打横抱起,一路穿过喧闹的剧组,穿过举着自拍杆的群演,穿过导演组惊愕的目光。他脚步很稳,呼吸很匀,只是抱着她的手臂绷得像钢缆,喉结上下滚动,却始终没松开半分力道。此刻他拧开膏药盖子,指尖蘸取一点,轻轻揉上她膝盖内侧。药味清苦微辛,混着体温蒸腾起来。“下周三复查,ri做完当天,我就把能文能武李延年的终剪版发给你看。”“真的”景恬眼睛亮起来,“听说最后那段三三制冲锋,用了十七台goro绑在演员头盔上拍的”“不止。”祁讳手上力道放得更轻,指腹沿着她小腿胫骨缓缓下压,“还找了三个退役侦察兵当战术顾问,教演员怎么用步枪托砸碎敌人喉结当然,镜头里没露,但你听背景音,第三声枪响后那记闷响,就是骨头碎裂声。”景恬缩了缩脚趾:“你们是不是太认真了”“不。”他直起身,用沾着药膏的手指点了点她鼻尖,“是他们太不认真。二十年了,多少主旋律剧把志愿军拍成喊口号的木偶把三三制写成大家一拥而上这次”他目光沉静如深潭,“我要让观众看清每一颗子弹怎么出膛,看清每个战士怎么换弹匣、怎么侧身规避、怎么看战友倒下后立刻补位。看清什么叫以劣胜优,什么叫用血肉填平钢铁鸿沟。”窗外,一架民航客机划过夜空,航灯明明灭灭。景恬忽然想起功守道里杰克马砍向右那一刀看似儿戏,可刀锋劈开空气的滞涩感,是请了七位武术指导逐帧调校出来的。真正的狠,从来不在表皮,而在肌理之下。“那印度那边”她轻声问。“安全线以下的事,我绝不妥协。”祁讳拧紧药膏盖子,金属旋钮发出细微咔哒声,“但安全线以上”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床头柜上摊开的印度公共卫生白皮书,“老顾会带着他们,把每一场戏拍到骨头缝里。”次日清晨,剧组驻地食堂。老顾顶着两个黑眼圈扒拉稀饭,面前摆着三份文件:印度拍摄日程倒推表每日健康监测so突发状况三级响应预案。他刚咬了一口油条,手机震起来,是韩佳发来的语音,背景音嘈杂:“顾导我爸昨晚三点给我打电话,说要把他书房里那套印度刑法典1950年原版影印本快递给你还说还说让你重点研究第294条猥亵罪量刑细则”老顾差点被油条噎住,赶紧灌了口豆浆。豆浆顺喉咙滑下时,他看见祁讳穿着藏青色高领毛衣走进来,手里拎着个帆布包。经过他身边时,帆布包带子无意擦过老顾手背包侧绣着暗红小字:北京协和医院感染内科。“早餐吃完,跟我去趟疾控中心。”祁讳把包放在长凳上,拉开拉链,里面整齐码着二十支预充式肾上腺素注射笔,银色针头在晨光里泛着冷冽微光,“赵医生说,这批药效期只剩四个月,得赶在你们登机前,让每个人都学会怎么给自己扎。”食堂玻璃窗上,晨光正一寸寸漫过“安全第一”四个红漆大字。老顾低头看着豆浆碗里晃动的倒影祁讳的侧脸轮廓清晰,下颌线绷得极紧,像一把拉满的弓。而他自己映在碗里的脸,则微微扭曲变形,如同被现实反复揉皱又摊开的纸。他忽然明白了韩三坪为何最终沉默。有些防线,从来不是用道理筑成的。它由无数个凌晨三点的电话、二十七次疫苗接种记录、三十六瓶消毒液空瓶堆叠而成;由一个男人蹲在女人膝边,用指尖丈量疼痛的深度;由二十支银针静静躺在帆布包里,等待被刺入某个人类最脆弱的皮肤之下。老顾咽下最后一口豆浆,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轻而笃定的声响。窗外,帝都初雪悄然落下,细密无声,覆盖了所有裸露的砖石与泥土。而千里之外的恒河平原,烈日正灼烤着大地,蒸腾起肉眼可见的灰白色热浪。那里没有雪,只有永不干涸的泥泞,和泥泞深处,一株株倔强钻出地面的、嫩黄色的芥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