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片场。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老顾指挥着场务进行轨道铺设，等会儿要利用轨道移动摄影机拍摄。祁讳则比较清闲，导演棚的监视器后，他正在悠哉游哉的看着回放。他和老韩在帝都时，老顾拍的那段床戏。还炮声未歇，硝烟如墨，裹着灼热气浪翻涌上天。七连的冲锋号声却已撕开这层厚重屏障，尖锐、嘹亮、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直刺耳膜不是试探，不是佯攻，是真正压上全部性命的总攻镜头猛地俯冲，掠过焦黑断裂的交通壕，掠过被炸塌半截的掩体，掠过横陈在弹坑边缘、浸透暗红血渍的棉布军装袖口，最终钉死在李延年脸上。他正半跪在五号阵地前沿一条被炸得只剩半尺高的矮墙后，左肩绑带渗出新血，右臂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攥着一挺缴获的1919a6轻机枪。枪托抵住他剧烈起伏的胸膛，枪口微微上扬，正对准前方三十米外一座尚在喷吐火舌的美制59迫击炮阵地。他没喊，甚至没喘匀气，只是瞳孔收缩如针尖，牙关咬得下颌骨棱角分明，额角一道血线蜿蜒而下，混着汗与灰，在火光映照下泛着铁锈色的光。“打掉它”他声音嘶哑，却像淬火的刀锋刮过钢板，砸在身旁通讯员耳朵里。通讯员一个翻滚扑到他身侧，头盔被流弹擦出刺耳锐响，却毫不迟疑地抄起掷弹筒，“嗵”一声闷响，一枚榴弹划出短促弧线，轰然撞进炮位碎石与残肢腾空而起，那挺嚣张的迫击炮哑了。可就在这瞬息喘息之间，左侧斜坡后猛地窜出三名美军，端着1加兰德，边退边扫射，子弹打得矮墙碎屑飞溅，火星四溅。李延年眼都没眨，左手猛地一拽机枪扳机护圈，整挺机枪硬生生被他扯得横移半尺，枪口调转，哒哒哒三发点射，干脆利落，三人应声栽倒，最后一个还在抽搐，喉管被撕开一道血口，嗬嗬作响。“五班压制右侧机枪巢”李延年吼道，声音盖过爆炸余震。话音未落，斜刺里一道瘦削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蹿出，正是特等射手五班长。他手中莫辛纳甘枪托重重磕在战壕沿上，借势单膝跪地，枪托稳稳抵住肩窝，枪口微抬，屏息，扣动。砰三百米外，机枪巢里那个刚探出半截身子换弹匣的美军士兵脑袋猛地向后一仰，眉心一点血花绽开，软软瘫倒。紧接着又是两枪，巢内另两人尚未反应，已相继捂着胸口栽下。“厚财爆破组，三点钟方向铁丝网缺口”李延年目光如电，扫过战壕另一侧。罗厚财应声而出，背上炸药包沉甸甸的，他跑动时腰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没走直线，专挑弹坑与断壁的阴影里钻，几个翻滚便逼近目标。可就在他猫腰准备引燃导火索时，头顶上方一处坍塌的碉堡废墟里，突然探出一支bar自动步枪，枪口火光一闪“卧倒”李延年厉喝。罗厚财反应极快，整个人向前猛扑，同时反手将炸药包狠狠掷向铁丝网根部。轰隆炸药包在距他后背不足两米处炸开，气浪掀得他整个身体贴地滑出数米，尘土糊了满脸。可铁丝网只被撕开一道歪斜的豁口，远不足以让步兵通过。“妈的”罗厚财啐出一口泥沙，抬头怒骂，却见那碉堡废墟里，bar枪口又在调整角度，黑洞洞的枪口已锁定了他。千钧一发李延年动了。他竟弃了机枪，抄起身边一柄缴获的1刺刀，拔腿就冲不是冲向罗厚财，而是冲向那豁口旁一截半埋在土里的、扭曲变形的美军吉普车残骸他蹬地跃起，足尖在车顶锈蚀的钢板上用力一踏，整个人借势腾空而起，半空中腰腹发力，拧身，手臂抡圆那柄寒光凛冽的刺刀，裹着风声，脱手而出嗤刺刀精准无比，深深没入碉堡废墟缝隙里一名正要扣扳机的美军喉结下方，只留刀柄在外，兀自嗡嗡震颤废墟里再无声息。李延年落地，一个翻滚卸去冲力，顺手抄起地上一把bar，枪口抬起，啪啪啪三发短点射，将另外两个刚探头的脑袋打得脑浆迸裂。他看也不看，转身疾奔向罗厚财：“缺口太小工兵组呢”“在这儿”工兵班班长抹了把脸上的血，喘着粗气从另一个弹坑里爬出，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灰头土脸的战士，手里拖着一根粗长的钢钎和几捆麻绳，“铁丝网下面有雷链不敢硬剪”李延年目光扫过那豁口边缘几处若隐若现的细小铁丝，瞳孔一缩。果然是诡雷他猛地抬头，望向阵地下方那片被炮火犁过、此刻却异常寂静的开阔地那里，本该有第二波突击梯队，可至今未见人影。“通讯员”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联络营部问清楚，二梯队在哪”通讯员刚抓起步话机，还没开口，一阵急促而熟悉的“嘀嘀嘀”蜂鸣声便从远处传来。是信号弹绿色的，两发，间隔三秒这是营部发来的紧急指令：二梯队遭敌炮火覆盖，伤亡惨重，无法按计划投入战斗死寂。连枪声都仿佛滞了一瞬。五班长放下步枪，罗厚财撑着膝盖直起身，工兵班长握着钢钎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一百多人的七连，此刻能站得起来、还能握枪的，不过六七十人。而眼前，是尚在顽抗的、依托坚固工事、火力凶猛的美军一个加强排。“指导员”五班长声音干涩，“咱们顶得住吗”李延年没立刻回答。他缓缓蹲下，手指捻起一小撮阵地上的黑土，土里混着细小的弹片和暗褐色的凝固血块。他盯着那团污浊，目光却穿透了硝烟，仿佛看见了靠山屯田野外那片荒草，看见了七妞吸出羊奶、小心翼翼喂给饿晕的大安东的侧脸，看见了大安东活过来后，把七妞每天省下的半块干粮悄悄塞进自己嘴里，宁愿自己饿得胃里火烧火燎也看见了昨夜动员会上，那些年轻战士眼中跳动的、未经战火淬炼却无比滚烫的火焰。他慢慢松开手，黑土簌簌落下。然后，他抬起头，脸上没有悲戚，没有绝望，只有一种磐石般的、近乎冷酷的平静。他看向每一个战士，目光扫过五班长染血的额头，扫过罗厚财炸药包上烧焦的帆布，扫过工兵班长颤抖却依旧紧握钢钎的手，最后，落在通讯员因紧张而发白的嘴唇上。“顶得住。”他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怎么顶不住我们不是来送死的。我们是来把他们赶回老家去的。”他猛地站起，抓起那挺bar，枪口指向阵地下方那片寂静的开阔地，声音陡然炸开，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全体注意听我口令”“预备”所有还能动的战士，无论伤轻伤重，瞬间绷紧脊背，枪口齐刷刷抬起，指向那片看似空无一人的死亡地带。五班长重新伏低身体，罗厚财拖着炸药包再次匍匐向前，工兵班长默默将钢钎插进泥土，深吸一口气。“放”不是射击命令。是号声是早已埋伏在开阔地边缘、被炮火暂时压制的司号员，在听到指令的同一秒，吹响了冲锋号那声音苍凉、激越、带着一种原始的生命力，骤然撕裂战场的死寂，直冲云霄几乎就在号声响起的同时，李延年猛地将bar枪口下压，对着开阔地边缘一片低矮灌木丛，狠狠扣动扳机哒哒哒密集的子弹泼洒过去，枝叶横飞，枯草乱颤“敌人在那儿”他嘶吼，声震四野，“打给我往死里打”刹那间，七连仅存的所有火力，轻重机枪、步枪、手榴弹，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弹雨如织，倾泻向那片灌木丛。烟尘、断枝、碎石冲天而起而就在弹雨最猛烈的瞬间，灌木丛边缘，几处被刻意伪装过的草皮猛地向上掀起不是敌人，是七连的步兵班他们一直潜伏在那里，等待的就是这一刻趁着己方火力制造的绝对压制和混乱，十几条身影如鬼魅般从藏身处暴起，呐喊着，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悍不畏死地冲向那道被炸开的铁丝网豁口“跟上”李延年第一个跃出矮墙，bar在他手中喷吐着致命的火舌，为突击队员清扫着豁口后可能存在的死角。他的身影在硝烟中忽隐忽现，左肩的伤口随着每一次奔跑、每一次举枪而崩裂，鲜血迅速洇透了半边衣襟，可那脚步，却沉重而坚定，每一步，都像踩在敌人的心脏上。豁口近在咫尺。罗厚财已经冲到最前，他不再用炸药，而是抽出腰间的工兵铲，疯狂挖掘着豁口边缘松软的泥土，试图拓宽通道。一颗子弹擦着他耳际飞过，带起一缕焦糊味，他头也不回，只吼道：“再来点土快”“来了”一个战士扑到他身边，用身体挡住侧面射来的流弹，双手拼命刨着土。就在此时，豁口内侧，一道被炸塌半截的掩体后，猛地架起一挺勃朗宁1917重机枪枪口火光乍现，子弹如毒蛇般扫来，最前面的两名突击队员闷哼一声，栽倒在地。“掩护”五班长怒吼，抬手就是一枪，子弹打在掩体水泥块上，溅起一溜火花，却未能压制。李延年瞳孔骤缩。他猛地扑向旁边一具美军尸体，扯下对方胸前挂着的一枚26手榴弹，拔掉保险销，手臂肌肉贲张，用尽全身力气，将手榴弹朝着那挺重机枪的方向，狠狠掷出手榴弹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准确落入掩体后方。轰爆炸的气浪将掩体后那个正要更换弹链的机枪手掀飞出去，重机枪的咆哮戛然而止。“冲啊”李延年嘶吼，第一个扑进豁口他撞开挡路的铁丝网，身体在半空中拧转，bar横扫，将豁口内侧刚冒头的两个敌人打得踉跄后退。他双脚落地，一个翻滚卸力，随即单膝跪地，枪口稳定抬起，砰砰两枪，解决掉两个试图绕后的敌人。身后，突击队员潮水般涌入刺刀在硝烟弥漫的黄昏下闪着寒光，呐喊声、枪声、爆炸声、濒死的哀嚎声，彻底交织、沸腾，汇成一股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冲垮了最后一道心理防线。掩体后的美军开始溃逃。有人丢下武器，有人抱着头缩在角落，有人徒劳地举起双手，用生硬的中文喊着“投降”。李延年没理会。他径直冲向掩体深处，那里，一面残破的星条旗斜斜插在地上。他一脚踹翻旗杆，踩在脚下，用力碾碎。然后，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炬，扫过身后每一张沾满血污、汗水和硝烟的脸五班长咧着嘴笑，缺了一颗门牙；罗厚财正用刺刀挑开一个美军的急救包，往自己胳膊上缠绷带；工兵班长喘着粗气，正扶着一个受伤的战友站起来就在这时，一阵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歌声，穿过战场的喧嚣，飘了过来。是东方红。调子有些走样，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硝烟的力量。李延年循声望去。在掩体一个相对完好的角落，一个年轻的志愿军卫生员正跪在地上，用自己干净的里衣下摆，小心擦拭着一名重伤员满是血污的脸。那重伤员脸色灰败，呼吸微弱，却努力牵动嘴角，用尽最后力气，哼着那支歌。卫生员一边擦，一边也跟着哼，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李延年站在那里，没动。他肩头的血还在流，顺着胳膊滴落在脚边焦黑的土地上，洇开一小片更深的暗色。他看着那对年轻战士，看着他们脸上混合着恐惧、痛苦、疲惫，却又奇异地闪烁着某种光芒的神情。那光芒，不是胜利的狂喜，而是一种更沉静、更坚硬的东西，像淬火后的精钢。他缓缓抬起右手，没有敬礼，只是轻轻按在自己左胸的位置。那里，心脏在剧烈搏动，咚、咚、咚，沉稳而有力，仿佛回应着那断续的歌声。荧幕外，放映厅里，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压抑的、克制的啜泣声，以及纸巾被反复揉搓的窸窣声。孟局依旧挺直着腰背，但放在扶手上的右手，指节捏得发白，微微颤抖。他眼角的皱纹深刻如刀刻，泪水无声滑落，滴在深蓝色的裤缝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他没擦，只是死死盯着银幕上那个按在胸口的、沾满血与泥的手掌，仿佛要将那影像刻进骨头里。剌沛康和韩三坪并排坐着，肩膀紧紧挨在一起。剌沛康的鼻涕已经快流到嘴边，他胡乱用袖子抹了一把，另一只手却紧紧攥着韩三坪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韩三坪没看他，只是死死盯着银幕，喉结上下滚动，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却倔强地不肯让一滴泪落下。后排，老凌和祁讳坐在一起。老凌的肩膀在微微耸动，他用力吸着鼻子，发出“嘶嘶”的声响，像一头受伤的老狼。他忽然侧过头，用粗糙的大手，狠狠拍了拍祁讳的后背，力道大得让祁讳差点呛住。老凌没说话，只是朝银幕上李延年那个按在胸口的手势，用力点了点头，眼神灼热，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震撼。灯光，终于缓缓亮起。不是刺眼的白光，而是温润的、带着暖意的昏黄光晕，温柔地洒落在每一个人泪痕交错的脸上。银幕上，定格在李延年按在胸口的手掌特写。那只手，指甲缝里嵌着黑泥，虎口有厚厚的茧，手背上还有一道新鲜的、渗着血丝的划痕。可那手掌覆盖下的位置，仿佛有滚烫的岩浆在奔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起身。所有人只是静静坐着，任由泪水流淌，任由那无声的、沉重的、带着硝烟与热血气息的余韵，在宽敞的放映厅里，一圈圈，无声地荡漾、沉淀、凝结。直到门口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咳嗽。是孟局。他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挺直的脊梁纹丝不动，只是抬手，用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白手帕，极其缓慢、极其郑重地，擦去了眼角最后一道泪痕。然后，他微微侧身，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低沉，却清晰得如同擂鼓，敲在每个人心上：“这戏”他顿了顿，目光掠过祁讳年轻却异常沉静的脸，掠过老凌通红的眼睛，最后落回银幕上那只按在胸口的手。“成了。”话音落下，放映厅里依旧安静。可就在这极致的安静里，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巨大欣慰、深沉敬意与磅礴力量的情绪，如同地底奔涌的熔岩，悄然升腾，无声地弥漫开来，填满了每一寸空气，也填满了每一个人的胸膛。那沉默，比任何欢呼都更响亮。